七、《论语》中的哲学思想
《论语》并不是一本哲学著作。孔子本人,当然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但似乎并不能算是一位哲学家。他并不注重探究诸如世界的本源、人性的本质之类玄妙又远离社会现实的问题。“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不过,《论语》中也确实记载了孔子的一些哲学思想,兹择要论述。
(一) 关于鬼神。鬼神信仰是跟人类一起诞生的。殷人极重鬼神,祭祀唯谨。周人重人事,但不废祭祀,孔子也正是如此。他从来也没有断言鬼神是否存在。他的态度是“敬鬼神而远之”,对鬼神,既要按礼祭祀,唯谨唯敬,又不能指望他们赐福。那么,既然不指望鬼神赐福,为什么还要祭祀呢?《学而》中曾子云:“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祭祀不过是一种推行教化的手段。后世的神道设教,正由此发展而来。
(二) 关于天命。孔子“罕言”天命,但他相信天命。他感觉到有一种不可逆转、不可抗拒、不以人的意志和努力为转移的强大的力量存在。这种力量,就是天命。冉伯牛患恶疾将死,孔子执其手,呼“命矣夫”!颜回亡,孔子连呼“天丧予”!他又说:“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子夏“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之语,亦或闻诸孔子。
这种不可逆转、不可抗拒、不以人的意志和努力为转移的强大力量,实际上是包括人类社会在内的一切事物的发展规律的体现,孔子当然不可能认识到这一点,他只是已看到这种力量的存在,就称之为“天命”,或“命”。至于孔子是否认为是上苍的意旨,有一个天帝在安排着一切,这就不得而知了。有一回,孔子病了,他的学生为他向天地神祷告,他很不以为然。由此可知,他似乎并不认为确有天地神的存在。但是,另一回就不同了。孔子见南子,子路很不高兴,孔子就对天发誓,说他若有不当之处,“天丧予,天丧予!”如果他不相信有天神而对天发誓,这不是欺人么?从此事来看,他又似乎相信有天神的存在。
不管怎样,孔子知道有“天命”存在,知道天命不可违,他说“君子有三畏”,第一就是“畏天命”。但是,他绝不乞灵于天的恩赐,而是坚持人为的努力。当然,既然天命不可违,人为的努力不能逆天命而动,而是要应顺天命,这样,人为的努力才能成功。要使人为的努力应顺天命,必须首先把握天命,故孔子提出了“知命”之说。《尧曰》中,他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知命”是为了利用天命,使人为的努力应顺天命,而求“知命”本身,不也是一种人为的努力么?当然,“知命”岂是一件容易的事!孔子也是位君子,且自称“五十而知天命”,其然,岂其然乎?不过,不管怎样,“知命”之说,体现了人们对把握必然性的追求,这当然是应该肯定的。
(三) 关于人与环境的关系。孔子认为,人跟环境的关系是双向的。一方面,环境能影响人。孔子云:“性相近也,习相远也。”性本相近,为何“习相远?”那是环境影响的结果,另一方面,人也能影响环境、改造环境。《子罕》云,孔子欲居九夷,有人对他说:“陋,如之何?”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九夷之地文化落后,但君子能行教化,改变其地文化落后的状况。
(四) 关于中庸。中庸是一种方法论。孔子云:“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说文》云:“中,正也。”“庸,用也。”“庸”也可释为“常”。程子云:“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朱子云:“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中庸”当是“中正不偏之常道”之意。
既是常道,本无特异之处,但难就难在把握“中正不偏”。因此,“中庸”的核心,就是“过犹不及”。这一命题,见之于《先进》:“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凡事都有一定的标准,超过这个标准与没有达到这个标准,都是不符合标准。言行都要符合礼,过礼与不及礼,都是不可取的。
《论语》中,孔子作评论,下断语,也有体现这一方法论的。例如,《八佾》中孔子说:“《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不足于乐不能称乐,不是乐;乐过了头,就成了“淫”,也不是乐。哀不足不能称哀,哀过了头就成了“伤”,也不是哀了。又《述而》中孔子说:“奢则不孙,俭则固。”奢是过于礼,俭是不及于礼,二者皆不是中庸。孔子的表情,也常是“威而不猛”。若不足于威就不足以称威,若过于威则就成了“猛”,也不是威了,妙就妙在“威而不猛”,中正不偏。“中庸”当然是极难做到的,具体实践中,不是太过,就是不及,因此,它实在是最高层次的方法论。
《论语》中的大量内容,对我们今天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的建设,仍具有积极的意义,有的可以说具有永久的意义。但是,孔子及其弟子,毕竟是两千多年前的人物,他们所代表的,是当时统治阶级的根本利益,从《论语》中可以看出,他们总是站在统治阶级的立场上来发表社会政治方面的议论的。因此,他们的思想,不可能没有历史的和阶级的局限。
例如,孔子讲“仁”,虽然统治者要行“仁政”,要“修己以安百姓”,但并不是要求统治者代表百姓的根本利益,全心全意地为百姓谋幸福,更何况,他的所谓“仁政”,在当时的政治实践中也很难实行,即使有人在小范围内实行,功效也必定有限。他讲礼,根本目的也是维护君权和等级制度,维护剥削阶级的统治,让百姓规规矩矩被剥削、受压迫。“好勇疾贫,乱也。”在孔子看来,百姓无法忍受苦难而起来反抗,就是作乱,当然就是“不仁”、“非礼”,令他们那些“君子”无法容忍。又如,孔子提倡“三年之丧”,认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等,其腐朽性、落后性也是很明显的。这些论调,早已为社会所抛弃。
此外,《论语》中有些观点,是孔子就某些具体事件而发的,并不是普遍性的结论。例如,“父为子隐,子为父隐”之说,就是孔子针对当时叶地的政治状况而发,并不是施行道德教化的原则。叶地的社会政治不安定,此时的为政要务,在于安定民心,如果鼓励百姓相互检举揭发,凡偷鸡摸狗,窃兔攘羊,大小必究,则必然越发混乱,不可收拾,故于小事,不妨不究。如果常规施行道德教化,岂能鼓励父子相互包庇?还有一些观点,本身不够周密,我们不能错解、错用。例如,“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用来论人、选人则可,用来要求自己则不可。所有这些,我们都应该充分注意。
(赵杏根)
思考题:
1 《论语》中,孔子说为仁不难,但他又不以“仁”轻许人,这如何理解?
2 《论语》中常说的“礼”是什么意思?“礼”大致有哪些作用,为《论语》所重?
3 “礼”与“情”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4 《论语》中说,孝、悌是为仁的根本,这如何理解?
5 孝道之要,是“能敬”,还是“能养”?为什么?
6 父母有过,为子女者当谏。按照《论语》中的说法,谏父母之过,应当注意哪些问题?
7 体察父母的爱子之心,是行孝的一个重要方面。试举《论语》中的有关内容阐述之。
8 《论语》中是如何阐述“信”的?试举有关内容阐述之。
9 《论语》中论“智”,重在哪两个方面?
10 《论语》中是如何论述“勇”的,试举有关内容阐述之。
11 《论语》中,论述学习方法者不少,试举有关内容阐述之。
12 对《论语》中所体现的孔子的教育思想,作一简要介绍。
13 对《论语》中所体现的为政思想,作一简要介绍。
14 对《论语》中所体现的人才思想,作一简要述评。
15 《论语》中所体现的哲学思想,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