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赵玉将我们俩的这次人生最神圣的典礼安排在了周六下午,地点是湘江边上一座无人的山林中。我们俩个简直就是环保主义的楷模!
那天天气很好,象是上帝故意安排的。
我们抄小路走。春末夏初的季节,一路上风景如画,所以我们尽量装着欣赏风景的样子不说话。反正也没说什么话,我就插点儿景物描写吧:那山,绿油油的;那水,绿油油的;那树,绿油油的;那草,绿油油的――反正都象是给大地戴上了顶绿帽子!
到了那片无人的山林中后,我们在地上铺了一大张塑料桌布,聊以当床――还好地上草厚,倒也舒服。我们默默坐着一起欣赏了一下山下的湘江,仍然没说话。那湘江缓缓地流淌,一幅从容不迫的样子。
歇了口气后,赵玉便闷声不吭地把自己拔了个精光躺倒在塑料布上,象只大白兔!――当赵玉真准备豁出去了的时候,她胆儿比我还大!
我几乎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从树叶缝隙中泄下的光斑在她几近完美的胴体上舞蹈。
“傻愣着干嘛!?来呀!!”她躺在那儿视死如归地对我说。
我拷!她就不知道温柔点!?搞得象英雄儿女似的――向我开炮!!
于是我也开始脱衣服。我脱着脱着就差涩得面红耳赤了――居然还不如赵玉潇洒,真没面子。特别是在脱最后那块小布时,一想到要在赵玉面前露出那屹立于世界之林的东方的丑物儿了,不禁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
赵玉躺在那儿默默地看着我,不笑也不说话,她可能已经把自己想象成被用以祭天的圣女了――其实那是我自己头脑中的想像。
我们的第一次并没有成功。原因是圣女突然剧烈地恐惧起来,当我刚碰到她的圣处,她便眼泪迸裂,全身发抖,凄惨地喊叫:“……妈!……妈妈!……”
我一紧张,还没进入,就玩完了!
浪费了我一个好不容易买来的避孕套!
然后我就抱她坐好,拼命地安慰她,感觉真跟我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儿似的。
我陪着不停抽泣的她看着湘江,让她看看湘江是多么的从容。
一个多小时后,她的情绪才稳定下来,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对不起,有点紧张了。我说给她这么一叫,强奸犯也给吓跑了。
我吻她,然后我们又进行第二次实验。
这一次基本上算是成功了。赵玉仍然是全身发抖,但她忍着没有叫出来,也没有象第一次一样泗泪滂沱了。这让我干起义务劳动来也轻松了许多。不过看赵玉那样儿,估计是谈不上什么“快感”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还真是“献身于我”了!
第二次结束后赵玉异常地失落,她有点神情恍惚地说:“……我没有流血……”
原来你是怕这个!我差点笑起来,给她解释,古代女人结婚结得早,十四五岁的,那儿还没成熟就给人戳破,当然得流血,现在一个个都老堂客们了,都熟烂了,还出血才怪!变了态的现代人才会在乎那玩艺。
赵玉心情好多了,说其实我也知道,就是怕你失望。
我说首先我绝对地相信你是第一次,其次就算你是第八万六千三百五十七次我也不在乎,我爱的是你,不是你那层人造革――这倒不是我为安慰赵玉而故作大方,我真的不在乎,我受伟大的祖国这么些年的教育也不是白受的,总算也是个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把那些古代骚客们的变态事儿往自己头上安,偶还没贱到那种地步。――不就是点儿血吗?你要真这么喜欢,回家拍蚊子去!要没到夏天的话你就敲自个儿鼻子玩儿。
女生们注意了,如果有男友因为这种事而故意制造麻烦的,那绝对是一开始就没有真心爱你,玩完以后,就想找这个借口甩掉你――其虎狼之心令人发指,女生们一定要早早看破这种男生的丑恶嘴脸喔!――偶还是够怜香惜玉的吧!爱吾爱,以及人之爱,这是本人处世原则矣!
在我这么一番调教下,赵玉非常感动,情绪总算彻底稳定下来,第三次根本就是她自己热情地邀请我进去坐坐,所以我便也没客气,进去坐了会儿,喝了杯热茶。
这次好多了,她不再发抖,并且也配合着吻我并抚摸我。
最后我们躺在一起望着树叶缝隙中的蓝天聊起来。她说你真好。我说还可以吧,差强人意。
我说要是别人在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抓住我肯定把我当强奸犯给拉去毙了。她哧哧笑起来,说难道你不是吗?我说你才是,诱奸少男,骗取元阳,还骗了三次,毫无餍足!她于是掐我。
相公,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赵玉笑嘻嘻地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朵边上说,小娘子会对你千依百顺的。
我说真的吗?先学三声狗叫我听听!
赵玉于是汪汪汪地学了三声母狗叫。
再学猪哼哼。
赵玉于是又学母猪哼哼。
以后做爱的时候你就这么叫!我下指示。
九。
1.
“货都已经验收了,你现在也该付款了吧。”第二天星期天当我还在梦乡中时,赵玉就闯进寝室来催逼货款了。
我说奶奶,你今天不是还要去给小朋友上课吗?回来再说吧。
她一把提起我的耳朵,喊道我都已经上完课回来了,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懒虫!
我一看钟,十一点三十五分,洞人们都出去打饭去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还不是因为昨天为人民服务太辛苦了嘛!……怎么样?对我昨天的服务觉得还满意吗?
她脸一红掐我说得了吧你,伪劣产品!
我跳起来边穿衣服边说先吃饭吧。
不行!赵玉愠怒地说,别想赖账!
好吧好吧,先打电话行了吧!我无奈地说。
我们以一种有过了性关系后特别的亲密劲儿打打闹闹欢欢爱爱地下了楼。
但越是走近路边小店铺里那台公用电话,我的心里越是象慢慢结上了坚冰――这是一种惯性,无法控制也难以改变。
受到我情绪的感染,赵玉也紧张起来,她的手在我的手心里微微擅抖,也许她又回想起那个悲哀的除夕夜。
我拿起电话望了赵玉一眼,她鼓励地摸摸我的背,说:“飞飞,答应我,无论爸妈说什么,你都只管道歉,好吗?”
“嗯。”我吸了一口气拔通了电话。
那头响起了一声“喂。”是父亲。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又望了一眼赵玉,开口说:“爸,……是我……”
一阵沉默,那头传来冷冷的一声:“没钱用了是吧!?我还以为你真那么有出息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色彩。
就好象一台彩色电视机突然只能播放黑白画面。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无法控制也难以改变。赵玉以为她能改变这一切,可她的力量是那么的微薄。
猛然间,狂怒又一次完全吞噬了我,我对着电话大喊:“爸!你就尽情地侮辱我吧!如果这让你很爽的话,你就尽管侮辱我吧!反正你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别的快乐了!我从小到大都是在你的侮辱中挣扎!只不过我今天打电话是要告诉你,我自己找到了工作,你不会再有机会侮辱我!我不再用你们养着!我不会再问你们要钱了!我也不会再回家了!”我砰地挂上了电话。
赵玉象被利箭射中的小鹿一样用一种极端恐惧和哀恸的嗓音凄厉地叫了一声:“唐飞!你怎么能这样跟父母讲话!你要让他们伤心到什么地步你才满足!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在难以平息的狂怒中回头抓住了她的肩头,泪流满面地大吼:“你还要我怎么跟他们说话!你还要我怎么跟他们讲话!你看着我受着他们的侮辱你就开心了是吧!这就是你逼我打电话的目的是吧!现在你开心了吗?现在你开心了吗?”我将她拼命地一推,她象被丢弃的一件衣服一样跌跌撞撞猛地后退好几步,撞到了一辆正开过的自行车上,和骑自行车的那位男生一起倒在了地上。
一阵猛烈的恐惧使我双手发抖,两腿发软,几乎要晕撅倒地――她要是撞的不是自行车而是汽车……那我该怎么样活下去,我会活过那之后的第三十秒钟吗?……
那位男生扶起赵玉并对我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大骂我猪狗不如衣冠禽兽。我冲过去一拳把他打倒在地又狠狠踢了他两脚。
赵玉凄厉地哭喊着唐飞!你欺骗了我!你欺骗了我!唐飞,你欺骗了我!……
路人都驻足望着我们。他们一定认为这是场好戏。
我转身在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悲哀和恐惧中向寝室狂奔而去――就好象那里是我最后的一片安全地带。
赵玉的哭感仍然在一阵阵传来令我擅抖:唐飞!你好狠心!你会象对你妈妈一样对我的!你会的!你一定会的!你骗我,唐飞!你欺骗了我……
她的哭喊让我心如刀割。我为什么还是如此地混乱啊!
尼采说我们可以超越混乱的,尽管在大头他们面前我不肯承认,但他确实给了我无穷的希望。
可是……这可真幽默……尼采是个疯子!!哈哈哈哈哈……他是个疯子………呜呜呜呜呜……他是个疯子……
2.
那之后的第三天晚上是校园小姐选举决赛,李海蓝众望所归的获得了冠军。
……赵玉弃权了。
第四天是五四青年节。
那天上午她带着那位跟她撞在一起并有过替她出气的想法但被我无情地摧残过的男生走进了我们寝室。
在我第一次狂热地爱上赵玉的周年纪念日,赵玉正式向我提出了分手。
去年五四我失去了秦雨;今年五四我失去了赵玉。
老天究竟在跟我开什么玩笑!?
我们那天的谈话很平静。
她说唐飞我们分手吧,这是我的新男朋友冯正国,是计算机系的。
其它洞人们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他们张口结舌地望着我和赵玉,并对冯正国同学怒目而视。
我说好吧,那就分手吧。
包菜大喊飞哥!你他妈的不会是疯了吧!
大头说飞哥,你们一定是在演戏逗我们玩儿吧?演得真好,跟真的似的,哪儿找来这么个群众演员……
我说是真的。
寝室里一片死寂。
那天她在半决赛上回答的那个问题仿佛就象是个预兆,并且她说过,首先提出的那个人,一定是更为痛苦的人。
我让她痛苦,那让她离开我又何尝不是保护她和爱她?
赵玉犹豫地说:……唐飞,……你知道吗?……我很怕,我怕你会象对待你妈妈一样对待我……
我说我知道,我不怪你,真的。
她又没话找话地说,他对我很好,这几天一直都是他在照看我……
那位于是冲我点头。
这小子很能趁人之危嘛!是个好小伙儿,那天没白打他。不过我还是很虚伪地跟他握了握手,说以后玉儿就拜托你了。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大方,马上眉开眼笑地说那当然那当然……
我说那就这样吧,不送。
他们便起立出门了,那位冯正国同学为了在一个洞里表现一下他们现在的关系,走的时候用手搂住了赵玉,赵玉没有拒绝。
我又想冲过去打人,但我忍住了。
3.
赵玉走了。
但我还是要生活。
我在经济上的节约作得很彻底,每天只吃一顿饭――晚饭,其余的时间我就尽量躲到看不到饭盆闻不到肉香的地方去。这让我一个星期内又猛掉了几斤肉,我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肥肉,整个成了一头优等瘦肉猪。
一个洞好几天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真没想到偶在一个洞还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看来我还是一灵魂人物――不过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欢赵玉……
风爷有天神情严肃地对我说,“唐飞,我不知道你和赵玉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作为一个爷们,你应该先向她道歉……”
我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又从不容置疑的语气转为哀求的语气说:“唐飞,你去道歉吧,赵玉只是气你的,你去道了歉一切又会象没发生过一样……”
我说不去。
他说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摇头。
风爷最后作出结论:真是不可理喻。
包菜插嘴说风爷你别那么说飞哥,你这个没谈过恋爱的仙人,又怎么知道我们凡人的痛苦……飞哥,我理解你!
我抄!我都不理解我自己!
我木然地背起书包去上家教了。
我知道无法向他们解释明白我心里的这么一个心结――我事实上极端地想向我父母道歉。因而在我向我父母道歉之前,我不会向任何人道歉……
他们起码拥有这个优先权。
4.
“阿勇,这完全是昨天作过的题目,你怎么又作错这么多?”我有气无力地问那猪崽。
猪崽没理我继续昂头靠着桌子抠鼻屎。
一切都是如此的不顺。
房内光线昏黄,整个屋里象是充满了某种粘稠的液体将我淹没,而眼前这个猪崽慢慢开始变形,从猪的形状变成了一头常年浸泡在这液体中的海怪,他好象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对他的鼻孔进行坚毅顽强毫不气馁地发掘,仿佛某个大盗在那里面藏了无数的金银珠宝。
“阿勇,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过我一次课?”
他马上回答了我――也就是说,他又朝我吐了口唾沫。
所有人都在嘲弄我侮辱我吗?我腾地跳起来把那海怪提起来丢在床上。
他终于体验到了恐惧的滋味,刚要喊出“你要干嘛?”便已经被我把头摁在枕头上发不出声音来,然后我开始在他的屁股上练习我的“五葵手”。
他开始拼命地挣扎,我则一边练五葵手一边狠狠地说:“妈的,忍你很久了!你当我是你以前的家教吗?任你蹂蔺?!老子从小打架打到大,未逢对手!只不过一不小心把英语给学好了就要受你他妈的这种侮辱吗?老子今天叫你认识认识我!”
过了一会儿,他挣扎得累了,停下来歇气,我说:“老实了?今天你要是作不出这些题目来,我就再练!”
我放开他,他躺在床上歇了会儿,突然跳起来大喊“爸……”我扑过去又把他摁在枕头上,然后又开始练习五葵手,并闷吼:“不许叫!你就算让你爸妈知道了也没用,老子本来也就没打算教下去了――折阳寿!”
不一会儿,他又累得停下来,我说:“不许叫啊,再叫我就再打。”我放开了他。
他躺在床上又歇了会儿,然后又跳起来大喊“妈……”我于是又扑过去练武功。
折腾了半天,终于两个人都没劲儿了,他不再喊叫,我把他提到椅子上,他老老实实作起题目来。
到我出门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的题目都作得准确无误。
十。
1.
后来的几次课上,我惊奇地发现那怪物开始崇拜起我来,他把我当成了黑社会老大,不再叫我“老师”而开始称我为“大哥”!
看来是个从未挨过打的小黄帝,第一次发现了暴力的难以抗拒的魅力。
他的父母也对我越来越热情起来,这为我后来直接提出在他们家里洗澡打下了牢固基础。他娘甚至对我说:“唐老师,知道昨天阿勇说什么吗?他说长大后要作唐大哥这样的人呢!”
作我这样的人?那你就等着打光棍儿吧!
不过我跟那怪物的关系越来越铁起来,我们以兄弟相称,并立誓要发动农民起义霸占长沙动物园然后让我作大王他作副主席!
我常带他到我们寝室玩,反正没了赵玉,也闲得无聊。他跟洞人们混得挺熟,并大声宣布了我们的伟大计划,说到那时候忘不了你们,你们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你们是首席太监!你们要逗得我和大哥开心喽,就派你们个大内总管作作!
洞人们于是端茶倒水极尽媚态地伺候我们。
我要尽快地忘了赵玉,那个欢乐和痛苦的源泉。
这倒是进行得很顺利,很快我就几乎可以当她从未存在过了。洞人们也都很配合,他们再没提起过赵玉,并象是没事儿一样跟我调笑打闹。只是风爷一直都有点气儿不顺,不大理睬我。
赵玉也许也象我一样,在努力地忘记我,祝她比我忘得更快……
2.
一天晚上我上完家教,在一个习惯性的时刻,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去文化宫的汽车。我全然不知,一路上哼着小曲儿,兴高采烈地想象着那群小鬼抱着玉儿老师的腿撒妖亲屁股的样子,然后我会要把小男生们全部扯开,小女生则留下,然后他们会一起来攻击我,扯我的衣服,咬我的屁股,然后赵玉会一手叉腰并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我每次接赵玉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一身轻松地下了车,走向那灯火阑珊的文化宫,一步三跳地上了楼,迎面穿过走廊上接了小孩往回走的一群群家长,抑制不住一阵阵的快乐向赵玉所在的教室走去。
我走了进去,看到了冯正国正搂了赵玉往外走。
我突然想起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晕头晕脑地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从出生直到那一天,那是我最尴尬的时刻。
他们俩都惊讶地望着我,我自己也吃惊得目瞪口呆。
我赶紧说:“我……我是来……我是来玩电子游戏的……不不不……我是来看看有没有工作机会的……没有……没有什么机会……我先走了……拜拜……”
我看到赵玉的眼圈迅速地红了起来,我又要让她伤心了,我一直都在惹她伤心,我真不知我为什么要存在,我的存在只是惹人伤心,赵玉,还有我父母,他们都伤透了心……所以这是对的……这是对的,跟赵玉分手……跟父母断绝关系,这是对的……让他们当我不存在吧,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在赵玉的眼泪落下来之前转过了身,她在我身后有些凄凉地喊了一声“飞飞……”
我很没形象地跑了起来,还撞到了一个乱跑的小孩,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我爬起来,不敢回头,在那位家长的咒骂声中灰也不敢拍一下就抱头鼠蹿――我跑得真的很没形象,我知道那该死的冯正国一定在心里面暴笑了,他一定在想赵玉以前怎么会爱上这么个走路都没学好的龟孙子!?
我听到赵玉在我身后又喊了一声“飞飞……”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落下来,我飞快地跑出文化宫,跳上一辆公共汽车,坐到了最后一排,躲到了角落里象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般号哭起来。
3.
两天后我的心情才稍稍恢复。
大头找了个寝室里没有他人的时候拉我说话。他看我越来越瘦,一天天朝着竹子的方向发展,觉得可怜,于是想帮我弄点钱。
他说你这八块钱的家教要凑出三千块学费看来是不大可能的,你这么缺钱的话……带点危险的事儿你干不干?
我听他的口气心里有点发毛,但我还是跳了起来,“说!你想要花钱干掉谁!是不是老大?下午他就不会再存在了!”
他笑了,说倒没那么严重,就是贩卖些盗版软件,只要不卖黄盘,一般也没人管。
于是我意气风发毫不犹豫地说干了!不管怎么说,跟父亲的那次不成功的洽谈就象是不可抗力一样把我的后路给完全毁损了。
他于是把我介绍给了他一个干这行的哥们儿,他本身也是个二倒贩子。大头说货源老板他倒也认识几个,不过那帮B可都是些个亡命之徒,你这嫩胳膊嫩腿的,太危险,所以你就当个三倒贩子吧。
我有点心虚了,很想问大头有没有四倒或者五倒贩子可以当的?
不过我没问出嘴。
那时候可是盗版软件的黄金时代,知道对客户多少钱一张吗?十到十五块钱!
知道批发商进货时多少钱一张吗?――不好说,是论斤称的!
知道什么叫暴利了吧!知道盗版生意为何在我国如此繁荣昌盈了吧!呵呵……这就是发展中国家的求生之道!!
于是我开始作三倒贩子。
没有家教的晚上和周末我就装一书包光盘到大头他朋友的地盘上去兜售。那位朋友倒也和大头一样是性情中人,挺讲义气,随我抢他地界上的生意,――当然了,我赚的钱他是要抽一份的。生意嘛!
阿勇当我是黑社会老大,现在我还真有点感觉了!
最初生意挺不错,我甚至要考虑以后是不是就靠这个混饭吃了,这生意来钱太快,半个月下来,除掉被那哥们抽掉的,净赚一千多块!要干上一个月,保准把下学年的学费给赚到手!
我有点骄傲非凡了――原来我他娘的还是一个天生的生意人!
以后我他娘的干脆作批发,手下有这么上百个二三或者四五倒贩子,那一个月岂不得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这不禁令我浮想联翩:唐总,也就是本人,要买栋带游泳池的房子,买辆加长型的卡迪拉克――大概有二十米长看起来有点象火车的那种吧!然后再养他八九十个小秘,三两个月天天不重复,嘿嘿嘿……这小日子过得!
我不再每天只吃一顿饭了。为了适合我唐总的身份,我一天要吃两顿饭了!
不过当我的小秘们还在想象中向我骚首弄姿撩拨得我雄壮不已时,那哥们告诉我内部消息――严打了!得躲一躲。
但我已经上瘾,我就象包菜去桑拿房一样离不开这事儿了!这种相当于别人送钱给我的生意难道就不做了?!那哥们看我一脸不甘心的样子,说,这样吧,其实象你们大学生有个天大的便利条件――你就去各高校的宿舍里直接推销,条子们肯定不会去那里查,而且大学生最需要各种软件。
俺怎么就没想到!我大乐,说太好了,就这么着!
那哥们说校园里已经不是他的地盘,他就不再收我的税,不过进价要放高一点。我爽快地答应了。
干这种事儿我太熟悉了,为什么一开始没想到呢?其实几乎每周都有来我们寝室推销各种东东的,这活还不简单!这就跟扮火腿肠一样简单!
于是我也成了高校宿舍的传达叔叔阿姨们最需要防范的那种人了!
几天之内我又赚了几百块!几乎要把我乐死――让他们严打去吧!他们越严打我这儿生意越好,因为对盗版碟异常饥渴的大学生在别的地方已经找不到这些宝贝。
我甚至适当提高了价钱――垄断时期嘛,这点经济头脑我还是有的!
十一。
1.
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四周一片乌七嘛黑。
我装成是住在里头的,躲过了某高校一男生宿舍的门卫,径直走了进去。在这里偶就不提那所学校的大名了,省得领导们来找我麻烦。
反正我背着一大包光盘大摇大摆地上了楼――我的规律是,从顶楼开始,一层一层跑下来。
又有七八名可爱的同学们问也不问我为什么提价掏钱就买,一下子又出去十多盘――现在也有正在干这行的朋友可别忌妒我生意如此好作喔,那时是盗版软件的黄金时代嘛!而你们现在碰到的,是竞争时代了,太多人在干这行,当然就不爽了!这就叫先一着――吃天下!
我又敲响一间寝室的门,问:“请问要软件吗?工具游戏都有!”
“来来来,进来!”里面的人高喊着。
又是一寝室的电脑狂人,妙极了!我乐呵呵地走进去,打开书包让他们挑选。
“多少钱一张?”
“十八块。”
“我抄!外面最多十五块!你这儿怎么要十八块!”
我点头哈腰地说:“最近严打嘛,再说我这点车费也指望从里头赚回来。”
“噢……听起来有点道理……”他们一伙人围住那个书包,把我撂在了圈子外。
不好,难道我他娘地碰到绿林寝室了?我赶紧说,“各位买不买,不买我也要收摊子回家了。”我挤进去抓起我的书包,果然他们每位手里都抓了一把光盘往被子下塞。
我抄!真叫我碰上了!也是,人哪有这么一帆风顺的?这就叫报应,谁让我们寝室也曾这样弄过别人的袜子、剃须刀、牙刷什么的,这回可盼上好日子了!
我谄笑着说:“各位兄弟,别玩儿我了,都是穷苦学生,何必呢?我可以每人送一盘,可你们每人一把小弟可就承受不起了……”
一位爷们对另一位说:“这小子说什么?老子怎么没听懂?!”
妈的,碰上难缠的了!
我进一步谄笑,“大哥,我说过每人送一盘就每人送一盘,决不食言。”
“好呀,”那位乐了,“那就拿来呀,给我们每人一盘呀!”
他伸出手,其它几位也笑嘻嘻地伸出手来。
我有点受不了,笑容疆硬了一点,说:“各位不要太不给面子。”
“我抄!面子!?小四,把他的包留下,老子今天要没收你的盗版碟,为祖国的文化产权作一次贡献!”寝室里一片狂笑。然后真有个爷们来缴我的包了。
我把包放在了桌子上,说:“包放这儿了,自己拿吧。”
“这还差不多,早一些放聪明点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了,现在只好让你空手回了……”那小子走到桌前去拿包。
在他拿包没注意我的时候我抄起了身边一把椅子。
那边几位爷们同时大喊起来,有的喊,“小四,闪!”有的喊,“小子你不要命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我的椅子已经下手了。
那位可爱的小四以一个完美的姿势“倒在了血泊之中”。
“老二!关门!”
我抄起椅子朝准备去关门的“老二”砸去,可惜他已有防备,用手臂挡住了――应该说,他的手臂会要难受一阵了。
当然,我并不是城市猎人寒羽良,我也并不是什么Superman或是Batman或咸蛋超人。尼采说我可以成为Superman,但我还没进化到那阶段。而上学期陶林美媚曾经以为我是咸蛋超人,并且还买了个卤蛋予以确认。可惜我不是……
我不但失去了一整包光碟,我还失去了很多鲜血。
他们很明显是一帮老手了,干得非常漂亮,连我都佩服起来,即使是我们寝室在老大和大头的带领下来干,顶多也就是这个水平。
整个操作都是关着门完成的,他们也尽量保持沉默,并且其中一个人握住了我的嘴,然后另几个人就在我身上苦练降龙十八掌,九阴白骨爪还有罗汉拳,我便在心里给他们配上维瓦尔蒂的四季小提琴曲。这其间我又踢中他们其中一位的小鸡鸡,不过我马上付出了惨重代价,他们在我的同样部位还了三脚。
然后他们一直握着我的嘴不让我出声,一直到宿舍熄灯,等到外面没什么人了的时候他们把我抬出了校外。丢在了马路上。维瓦尔蒂的“四季”到此也演奏完毕。
高手!真是高手!我一边流血一边佩服着。
一个多小时后,我才勉强爬了起来,拦了辆的士,去了医院。
2.
我没敢去学校医院,这事要查起来我自己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说不定连毕业证也丢了。而且,反正我是自费生,医药费学校也不会那么好心替我出。
我打电话叫大头帮我搞定了辅导员和班主任,不声不响地请了一个月事假。
在我从小到大的所有战役中,这一次是彻底的惨败――被人打断两根肋骨还不敢声张。
当时正好是夏天,患肠胃病的病人挤满了病床,这让医院都在考虑把病人们叠起来放了。所以实在没有正式床位,就在走廊上用四张凳子搭了张门板铺了层床单就把我堆在了上面。
我拷!最近怎么总是这么倒霉!
其它的洞人们来看我了,他们一来就大喊:“唐飞,谁干的!是哪帮杂种干的!老子叫人去揭这帮杂种的皮!”
这时只有林华比较清醒,她说,“算了吧,让学校知道了唐飞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吗?”她瞪了一眼大头,说:“好象一开始就是你的主意吧?”
大头立刻蔫了,挪到了墙角站着,不敢过来。
然后他们商量在我这儿值夜的事儿,大致商量好一人一晚地轮,林华则陪猪头一起值。大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他后来偷偷替我把医药费付了。
3.
猪头和林华来值夜那晚我心情极差,也许是因为我肋骨处那天钻心地痛疼,并且我又无可救药地在幻想中看到了赵玉,她摸着我的头说:“飞飞坨,你要真能从我这里吸出奶来就好了……”然后我又回想起那次在文化宫中的狼狈逃蹿,我想起她凄凉地喊着“飞飞……”
我烦透了,我觉得这真不是人活的世道。
林华来给我整被子时我心烦意乱地推她说热热。
猪头给我倒了杯水想喂我喝被我打翻在地。他然后问我是不是饿了要不要给我削个苹果,我说你他妈才饿了。他又问我是不是想上厕所,我说你他妈才想上厕所……
猪头终于也被弄得心烦意乱起来,他叫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倒是说呀!?”
我说我想死……
他们两人都呆住了,半天猪头才狠狠地骂出一句“我抄!”
林华则伏在我胸口呜呜地哭起来说:“唐飞……你不要死……”
这把护士小姐弄得很紧张,她们匆匆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这么点小伤不应该呀,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4.
风爷值夜那晚我有点发起烧来,我自言自语地说:“风爷,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我就喜欢女儿!”
风爷摸了摸我额头说糟了,站起来想去叫医生但被我拖住了。
我不依不挠地拉着他说:“我一定要生个女儿!她就象朵娇艳的小花朵……我一定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来确保她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风爷急了,想甩开我的手去找医生。
我说:“风爷你就别忙活了,我不是说胡话,六十八乘以三等于多少?”
风爷低头掐着指头算,我说:“等于二百零四,你看,我清醒着吧!”
风爷说先别忙,等我算清楚了再说,要是不对我还得去找医生,他又算了一通,很后悔没带只笔来。
“风爷,肯定是对的别算了听我说话,”我接着说,“我一定要生个女儿!她就象朵娇艳的小花朵……我一定愿意付出我的生命来确保她不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风爷说这句你刚才说过了,糟了,看来我还得去找医生。
我拷!他还不知道我就喜欢这么说话?我拉着他说:“我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只为了她在这个世道上不要体验到任何苦难。我要让她一辈子都没听说过那个词。我要让她一辈子没流过一滴眼泪……我多想生个女儿啊!”
风爷恐惧地说:“这事儿和我无关!”
“如果是个儿子就糟了,风爷!我就只好让他去体验我所体验过的一切了,我也会要跟他断绝关系,不给他钱,让他的女朋友抛弃他,让他被强盗打……”我说。
风爷绝望地呼喊:“这事儿真的和我无关!”
发克!我说,我知道跟你无关,你又不能生!你要能生的话这世上还要女人干嘛?摆着好看?!我不就是想跟你说说嘛。
第二天早上我在一阵狂野的抽泣中醒了过来,风爷吃惊地推我,说:“喂,唐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痛?”
我的这个小秘密终于被其中一位洞人发现了。
我说不是不是其实我以前也常常这样,是做梦,但就是想不起来梦见什么了。
风爷舒了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回光返照……你是梦见你妈妈了吗?
我吃惊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我模模糊糊听到你好象在喊妈妈,我熬得有点迷迷糊糊也没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