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孩儿束手就擒。黑孩儿交代说,六指去买烟了,一会就回来。六指身上有把枪。
全体武装干警把门关了,一个用枪顶着黑孩儿脑壳,静等六指的到来。
领导打了电话,问便衣到了没,对方说到了,领导说注意,他有枪。
六指出去买完烟,没有回来,他搭了辆车,一直到了幼儿园。他对门卫说老师叫来的,他随便编了个小孩名字。雨在飘着,幼儿园里很静,孩子们都午休了。他在走廊里依旧打着伞。他有种预感,他觉得这是最后见儿子一面了,这种预感很凄惶,他不知道这种预感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了。来到了儿子的班级,他把伞遮着,朝里望着。过去没事时,他经常和老婆一起来接孩子。他看见了儿子那张熟悉的脸,小嘴微微张着,睡相很甜。他呆呆地望着。直到里面一个老师过来巡视,猛地发现窗口站着一个面目被遮着的家长,作了个手势,朝外走来。六指才清醒了,六指鼻子有些发酸,匆匆离去。
他眼皮一直跳着,他觉得要出事。搭上出租车,他没有回纺织厂,漫无目的的在出租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出租车已经开到郊外了,在国道边他叫司机停了。这里有家陌生的浴池,他突然想痛痛快快洗个澡,他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在澡堂洗澡了,都是在卫生间里冲淋浴,他觉得身上的乏怎么也解不去。
他一直低着头,尽量不让人注意他面孔。上楼要了个单间,等服务生出去了,他把门关严,把枪拿了出来。乌黑发亮的手枪带着体温,保险一直开着。他把玩了一会,塞进了储衣柜。
看着服务生锁好门,他头上搭着毛巾,下了一楼。他要先在大池里好好泡泡。
大池里没几个人,他钻进滚烫的水里,毛巾依旧搭在头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后来他又搓了背,修了脚,然后重新上了二楼。
“老板,找个小姐按摩一下吧。”服务生说。
“有更放松的项目没?”他问。
“有,收费二百,我去喊个过来?”
“我给五百,你给我挑个最好的。”
不一会来了个丰满妖娆的女子,模样也不错,六指较满意,挥挥手叫服务生出去。
六指霎时间就把女子衣服剥净了,身材的确撩人,六指把她按到了床上。
床头一部坐机,这时响了起来,六指压在女子身上,看着电话。
女子挣出来,把电话拿了起来,六指听见这女子说好好,我给老板说说。
女子从后面抱住了六指,用身体挤压着他。
“老板,实在抱歉,宋大头来了,我得过去陪他,要不给你换个小姐吧。”
“你不能过去。”六指声音很冷。
“我叫他们给你退钱行不行呀,要不你赶快再摸我两下。宋大头你可惹不起,这一片村庄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原来干村长,后来不干了,做企业,他挣钱挣海了。”
“我如果硬不叫你过去呢?”
“他只要来就点我,别的小姐不要。你要不叫我过去,你就摸老虎须了,打个电话来是给你面子!”
女子开始穿衣服了。
“他还能打我?”六指没有阻止她穿衣。
“打你?哈哈,他拿钱就可以把你砸死!他随身带的钱每次都不下三十万,你别在这充愣了,留个想头,要不等他走了我再过来陪你。”
“说话算话?”
女子抱着他亲了一口:“等我,保证还叫你想下一次。”
六指围上围巾出来了,嘴里骂着服务生,眼光看着那女子进了一个房间。服务生说再给他叫一个,他说不用了,他可以等。
回到房间,点燃一枝香烟,看着窗户上的雨水,默默出了会神。然后他又把门打开,勾头朝外看了一眼。过道里静静的,空无一人,那个服务生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盹。
他喊了一声,示意服务生过来。
服务生进来了,六指说我给你看样东西,你看看是宋大头有钱还是我有钱。
服务生看着他在储衣柜里摸,等反应过来,冰凉的枪口顶在了脑门上。
“带消声器的,你闭上眼睛。”六指说。
服务生闭上了眼睛。
六指把围巾挡着,抠动了扳机。一股鲜红的血液喷在毛巾上。六指扶着服务生,叫他倒在了床上。然后他迅速冲了出去,手里拿着服务生的那一串钥匙,来到宋大头的房间,几下就试开了。六指进去直接点射,宋大头和那女子正在颠鸾倒凤,霎时间倒在血泊中。搜出手提包,快速翻看了,约莫只有两万来块钱。六指来不及骂,拎着包出来了,将门一拉带上。回到房间,六指三两下穿好衣服,锁上门走了。
到了市区,六指进了一家服装专卖店,买了身外衣,直接穿上了。原来那件衣服放进了服装袋,出来后不久,将服装袋扔到了一个没人处。
六指没想到宋大头和那女子没死,女子正艰难地爬起来,拨打了自己的手机。
这时已经到傍晚了,天早早黑了下来。六指坐在出租车里,从纺织厂家属院门前路过了几次,就是没下车。他的眼皮又开始跳了,他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他对司机说,出市区,小曹庄那边。
快到小曹庄时,六指想是不是继续往前走,干脆一直走,前面大概三十公里就到了县城,到那里再换一辆车。
司机无意间告诉他的一句话,叫他改变了主意。
“前面路口都是警察,我下午从那边过来的。听说是上午哪里杀人了,黑吃黑,抢了几百万。”
“回市区吧,我东西忘那了。”
六指觉得自己的预感很荒诞,很莫名其妙。黑孩儿正在那里等着他呢,黑孩儿不定急成什么了,他妈的,大事一件没干,怎么能这样就跑了呢。无论如何都要回去,该死的跑不了,不该死的怎么也死不了。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干吴少侯了,六指杀戒大开。
到了纺织厂家属院,六指叫车朝前开了二百米,下来后他打着伞站了会,慢慢朝家属院走去。下雨的缘故,原本热闹的家属院门前静悄悄的。六指到了门口,又观察了一下。一溜小吃部亮着灯光,里面有人,门口也有人,好象没有什么异常。
六指走了进去。六指是走到那座楼时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这里散散的有几个人打着伞在徘徊着,他们在这里徘徊什么?六指回头看去,饭店门口站着的人也分头朝这边走来,有人手还插进了怀里。六指头嗡得一声,知道出事了。朝前猛走几步,拐过去是面墙,他想翻墙出去。刚拐过来,迎头又冒出了几个人,六指把伞扔了,伸进怀里去摸枪。
几团火光闪过来,六指枪还没摸出来,就倒在了地上。七八个人冲上来,枪顶着六指脑壳,从他怀里搜出了一把血淋淋的手枪。
六指在这个雨夜死了,黑孩儿被打上手铐脚镣,关进了看守所。黑孩儿揭发了六指杀人的事,领着干警去了趟安徽,指认了杀人地点。圆圆的尸体居然没被人发现,黑孩儿他们进洞后走了一程,一股刺鼻的臭气扑面而来。圆圆的尸体已经腐烂,被小动物啃咬的不成样子了。云南警方证实,那面山坡上确实被杀了俩人,枪击死亡的。浴池那件枪杀案也查清了,子弹是从六指那把枪发射出来的。
黑孩儿咬定吴少侯之所以能逃走,是他有意给他放了条生路。那天是他看押吴少侯,他故意离开了一个小时。他说主谋是六指,他是被逼无奈上了贼船,他从头就不同意绑架吴少侯。
在逃的那几个人上了警方通缉令,全国通缉。
隔了一段黑孩儿又交代出六指策划的那起宾馆抢劫案,六指从前的老板被捕,一起贩毒大案浮出水面。
陈锋是看报纸知道黑孩儿他们的事的,倪总经理拿来的报纸。
“看不出六指这个人这么狠。”陈锋说。
“他不会咬你吧,那次你为刘总的事找过他们。”倪总经理依偎着他。
“那件事放我身上还算事吗?呵呵,我以后也会上报纸的,还会上电视。如果我干掉闻天海后没死,然后栽在公安的手里。”
“我不叫你这样说!”倪总经理紧紧搂住了他。
“闻天海真的消失了?”
“好多人都这样说。对了,我打听出来原因了,因为潘云飞露面了。”
“哦?”
“我来之前市局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潘云飞枪杀了霍家委和一个叫啥斌的人,抢走了二百万。”
“潘云飞干事就是利落。我想起一件事,上次放你那里的三十万你没动吧?”
“没有,给刘七他俩赔钱时我差点动。”
“千万要保管好,这钱是潘云飞的。我那时侯没告诉你,现在也无所谓了。嗯,我看这样吧,你这几天就去找双姐,把钱交给她。如果你跟着我亡命天涯了,以后就不好回来了。”
陈锋告诉了她双姐的住址。
“叫她拿上钱走吧,去外地做个小买卖。如果她不走,潘云飞早晚还要牵连她。”
“那我一会就去吧。锋,你说要去武汉看一下甜甜和玫,什么时候动身?我和你一起去。”
“暂时先不去吧,我得想一个主意把潘云飞逼出来,如果想好了,刘总也把买店款打过来了,咱们就去武汉。刘总也真够意思,一口价给了一百二十万。还掉借的三十万,还有九十万,我想给甜甜留八十万,咱们留十万够不够?”
“够了够了,十万块钱咱们还能拼出一块新天地来。”
倪总经理去找双姐了,双姐看样子好久没出门了,脸色苍白,浑身疲惫。屋子里很凌乱,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方便面袋子。几只没洗的碗摆在桌子上,筷子掉在地上。
倪总经理鼻子酸了酸,她把一个提包递给双姐。
“里面有封信,你看了就知道了。”
双姐迷惑地望着这个陌生人,打开了提包。提包里面还有层布裹着,上面一封信。双姐撕开信封,泪水刷的就下来了。她边看边流泪,信纸被打湿了。后来她扑到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倪总经理一言不发,等她哭够了,倪总经理坐过去,轻轻地扶起她。
“一会把信烧了,你去外地吧,把这做本钱,开个中档饭店足够了。”
双姐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双姐说不!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云飞!他会来找我的!”
“你也该为你自己考虑一下了,你不能就这样等他一辈子。”
“我等他!他如果一辈子不来,我就在这里等一辈子!”
“那你就等他吧。”倪总经理也开始流泪了。
倪总经理走后,双姐又开始烧开水了。她每天除了睡觉,发呆,就是烧开水。自从刘七他们那次糟蹋她以后,她每天都要洗六七次身子。她洗呀洗,越洗耻辱越重。她的身子是云飞一个人的,她生下来就是清清白白为云飞而活着的。如今她不清白了,她要等云飞,她知道见了云飞以后自己该怎么做。
洗完澡她破例照了镜子,梳理了凌乱的头发,破例地出门了。
她手里提着那个装满钞票的袋子。
儿童福利院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已经午休了吧。双姐轻轻走过来,隔窗看着。双姐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多年前,她有了潘云飞的孩子,她欣喜若狂。怀孕八个月时,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风尘仆仆的潘云飞一身雪花来找她了。
“打掉,我潘云飞不能有任何牵挂!”潘云飞说。
“这是咱们的骨血啊,我想做母亲,我要把孩子养大。”双姐哭了。
“只有两个字,打掉!”潘云飞起身了。
双姐抱住了潘云飞。
“你除非想叫我死。”潘云飞说。
双姐捂住了他的嘴巴,双姐泪雨纷飞。
“云飞,我听你的。”
双姐悄悄把孩子生了下来。那天她抱着孩子整整哭了一天,晚上九点多钟,她把孩子放到了福利院门口。她没留下任何字据。
孩子现在已经三岁零两个月了,双姐隔着窗子,看着里面酣睡的幼小的孩子们。后来双姐把提包放那了,悄悄离去,依旧没留任何字据。
又是十天过去了,陈锋和倪总经理踏上了去武汉的列车。小甜甜已经好转了,玫也可以下地活动了。玫在电话里告诉他,小甜甜恢复的很好,叫他不用操心。刘总托的那个朋友很热心,隔三叉五总要来一趟的。陈锋没有告诉她已经踏上了去武汉的列车,陈锋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刘总给的九十万陈锋带了八十万,分两个提包提了。陈锋已经想好了引蛇出洞的计策,陈锋那天很高兴。
到了武汉,陈锋和倪总经理打了个车,直奔医院。陈锋激动着。
问了病房,两人匆匆往里赶。陈锋从那间打开的房门望进去,小甜甜正坐在床上,玫给她喂粥喝。
陈锋愣住了,倪总经理也愣住了。甜甜曾经如花的小脸上布满了蚯蚓一样的伤疤,眼神过早地成熟了。
陈锋鼻子一酸,大步闯进去,把甜甜抱了起来。陈锋脸上滚落一滴泪水。
“甜甜,爸爸看你来了……叫爸爸……”
甜甜紧紧抱着陈锋,泪水滚滚而下。她嘴里呜误呀呀的,不知说些什么。
陈锋的心沉了下去,眼光慢慢转向玫。
“她失语了……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恢复……”玫噙着泪水。
陈锋长抽一口气,脸色极度地痛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