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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2004-02-09   #12
dam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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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潘云飞的女朋友叫双姐。潘云飞坐牢后双姐一直去看他。双姐长的比较普通,属于那种接触久了越看越顺的女人。双姐上高中时是学校的篮球队员,性格外向,泼泼辣辣。有次双姐和学校的小霸王发生摩擦,双方就约了时间地点。小霸王神通广大,召集了七八十号人。双姐通过本校的一个男队员约了几个社会上的小青年,双方朝那一站,实力悬殊。双姐问男队员,其他的人是不是还没有赶到?男队员朝小霸王跑去,边跑边喊,大哥,我昏了头,有眼不识泰山,以后跟你混!
  
     双姐傻了眼,看着这几个不认识的小伙子,一时不知所措。
     双姐不知道这几个小青年就是刚出道的潘云飞、狄爱国、闻天海、黑孩儿和陈锋。双姐只是觉得这几个人镇静得令人害怕。
     当对方的砖头如雨般掷来时,潘云飞几个人也不躲闪,一人手里两块砖,也不投掷,昂首挺胸冲了过去。
     这是一片青草萋萋的河堤,小霸王们掂了许多砖头上来,眼看就投完了,潘云飞几个人血流满面到了跟前,手里砖头攥得紧紧的。
     河风一阵紧一阵的吹,几个人长发飘飘,双姐那一刻知道了天下谁是英雄。
     小霸王们彻底崩溃了,不知谁先喊一声,撒腿就跑,其他人“哄”地四散奔逃,如炸了窝的兽群。
     几个人都缝了针,潘云飞伤得最重,眉骨露了出来。缝针时不叫打麻药,几个人谈笑风声,搞得大夫直叹气,这些孩子不是不疼,是比呢,这样比下去会有个好?
  
     双姐从这以后就和潘云飞好上了,好得一塌糊涂。后来潘云飞老打她,越打越好。再后来潘云飞又和另一个女孩好上了,双姐天天在家里哭。此时双姐已经上班了,在一家纱厂里,那时侯的纱厂女工还处于扬眉吐气的时代,下班的女工汇进城市的人流,装点的城市流光溢彩。
  
     潘云飞和别的女人都好不长,潘云飞想和别的女人好长,别的女人不和他好长,只有双姐痴心不愉。每次潘云飞再回头找她,她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再后来潘云飞就入狱了。入狱后的潘云飞每当看到双姐来探视的身影,总要骂一句:“他妈的,甩都甩不掉!”双姐听到这句话幸福地不知怎么才好,双姐就是叫他甩不掉。
  
     “我每天做一百六十个俯卧撑。”潘云飞说。
     “你总是这样打熬自己。”双姐说。
     “我是干大事的人,干大事首先要有个好身板。”潘云飞说。
     出狱后的潘云飞如泥牛入海,再也没了踪影。双姐此时已经下岗在家,生活过的很清贫。潘云飞枪杀三人后,双姐被羁押了一段时间。
     “他居然没有来找我。”提审时,双姐哀怨地要落泪了。
     双姐再一次被警车请走时,才知道潘云飞又把陈万里干掉了。
     “我不会告诉你们的。”双姐说。
     回来后的双姐开始去找潘云飞,如一头发疯的母狮。
     “我给你打听打听,别抱什么希望。他老明目张胆地杀人,我也不敢和他接触了。”闻天海说。此时闻天海还没有和潘云飞结仇。
     “我一直没见过他。”狄爱国说。狄爱国头天才和潘云飞碰了面。
     “好的,要是碰见他,我一定告诉你!”黑孩儿说。
     “不要再找他了,该为自己想想了。”陈锋说。
     双姐凄苦地不得了,双姐每天干馍咸菜下饭。双姐不要潘云飞从前的那些弟兄帮助,双姐说他只接受潘云飞一人的钱物。
     双姐去打工了。许多家娱乐场所都想叫她去,有她朝那一站,什么人不掂量掂量?人家双姐是谁,人家双姐背后站着潘云飞!双姐不去,娱乐场所名声不好,双姐是清白人家。
  
     双姐找了许久,终于有家面馆愿意要她,打杂。
     双姐去收拾一桌残汤剩饭时,看见了陈锋。
     陈锋告诉她潘云飞三天以后要去参加狄爱国的追悼会时,双姐的泪水刷地下来了。
     “这个追悼会你不能去,不是黑社会枪战,就是被公安一锅烩。”大毛看着陈锋说。
     “我也考虑了,”陈锋说,“我判断潘云飞不会去。潘云飞头脑那么简单,也活不到今天。潘云飞只要不去,即便被公安一锅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他们没牵连。”
  
     “万一他去了,不就麻烦了。子弹可没长眼。”
     “打个赌吧。”
     “我不打赌,你愿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你变了。”
     “是的,不变的是傻瓜。”
     当陈锋和大毛领着那女的去一家夜总会狂吼了许久时,凡的电话打了过来。
     “押金给过了,不够的你再添。”陈锋对大毛说着,去穿衣服。
     “女人约你啊?这么急!”大毛明显很不高兴。
     “我单位的,他对象的表哥出了事情。”
     弱雨的表哥留柱这一阵算是把“极速时空”给沾上了,天天去讨说法。弱雨和凡怎么劝他也不听,凡甚至又给他找了个工作。
     “我不去,工钱没结清我哪也不去!打我一顿没什么,皮肉贱,说长就长好了,可工钱不能不给!”
     留柱说这话时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凡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很无奈,一件大家都认为你有理的事情,可办到最后,弄得大家都对你厌了。有关部门明显对这件事情不耐烦了。怪不得人们老讲,退一步海阔天高。
  
     可留柱脑筋不转弯,冤有头债有主,我谁也不找了,我只找你老板一个。
     弄得老板见了留柱象吞了个苍蝇。可老板不会给留柱钱,其他打工的要都跟他学,老板说的话还算个屁。
     留柱这天可能是气糊涂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他这里卖给客人摇头丸!”留柱见了几个便衣说。这几个便衣留柱认识,附近警亭的,常来这里玩。
     “你那个被辞退的保安说你这里卖摇头丸!”便衣对老板说。
     “他妈的!”老板愤怒了,“开始造我的谣了!”
     “有没有这事!”
     “没有!”
     “你好自为之!”
     “我会靠那挣钱?这不是废话吗!”
     老板喊了几个人,去了办公室。
     “不能再叫那个家伙在这里呆了,他对公安说我卖摇头丸!真出了事,恐怕一二十万也摆不平。你现在要给他钱吧,明摆了我们怕他,这口恶气咽不下!”
  
     “拉出去腿打断得了,再来再打!”一个打手说。
     “那样不是办法,早晚把事情闹大。我有一个主意,可以叫他从此消失,咱们还不担什么责任,最多花几万块钱……杀一儆百,其他打工的以后再做什么也要想想。”
  
     留柱见今天又没什么结果了,恨恨地朝外走去。这时阴霾很重,狂风呼啸,午夜的都市尘埃漫漫。沿马路边走了几十米,横穿了马路。这时后面一辆轿车突然加速,留柱如挨了枪击的大鸟,四肢晃动着腾到了空中。
  
     陈锋赶到医院时,空荡荡的走廊里,留柱躺在长椅上,浑身是血。弱雨在嘤嘤哭泣。有两个戴大檐帽的警察,还有一个陌生人。看到陈锋,凡大步迎上。陈锋将一叠钱递过去,说身上没带那么多,又拐到饭店里拿了点。陌生人插话说,我现在身上也没钱,明天该是多少我拿多少。凡去交入院押金了,陈锋把弱雨喊到一边:
  
     “那个人是肇事司机?”
     “是的。我表哥当时还能说话,他们就给我打了电话。”弱雨抹着泪。
     “责任在哪一方?”
     “现在还没有说,警察说先救人。”
     “司机是哪里的?”
     “‘极速时空’的,我怀疑是谋杀。”
     “唉,现在的事情不好说……”陈锋本来要说估计最后还要定成交通事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留柱死了。上午九点钟光景,大夫从抢救室一脸疲惫地出来告诉弱雨,准备后事吧。
     凡觉得大夫说这话的口气就象给一个熟人打招呼:“吃过了吧。”
     凡给陈锋挂了个电话。
     陈锋接电话时正在商场门口站着。陈锋凌晨时熬不住,先走了。
     这天是个礼拜天,陈锋一早被玫拽起来,叫陪她们母女俩去买衣服。陈锋转了一会,借口抽烟,独自走了出来。
     天空一直阴沉着,有零星的雪花探头探脑飘过来,落身上就化了。地上隐隐打湿了表面。
     陈锋蹲了下来,陈锋蹲下来的一瞬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四儿!”陈锋站了起来。
     高四儿胳膊上挎一妙龄女郎,头发抹得雪亮,小圆平光镜显得其人文质彬彬。
     高四儿走过来擂了陈锋一捶。
     “哈哈,在这瞄美女呢!”
     “什么啊,”陈锋说,“我老婆在里面买衣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他妈的,这回可关傻了,办那事都不管用了!”高四儿说着夸张地搂了下那女的。
     “恶心人你。”女的骂一句。
     “狄爱国死了你知道不知道?”陈锋不看那女的。
     “知道知道,他前脚抬进医院,我后脚就出来了。他妈的,他也没那享福的命,‘快乐巴黎’是什么后台,他也敢去碰!”
     “追悼会你去吧?”
     “我不去!”高四儿叼上枝烟,让女的给他点上,“昨天晚上弟兄们给我接风,我都说了,我是不会去的。他后来不人物,眼皮朝上挑!”
  
     “哦……”陈锋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女的在拉高四儿,高四儿对陈锋说:“把你电话给我说一下,以后多联系。”
     陈锋说了一串数字,高四儿按在了手机上。随即陈锋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用接,是我打的。”高四儿说。
     高四儿被女的挎着正准备走,玫一脸怒气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甜甜。
     “弟妹,好久不见了!”高四儿打招呼。
     “噢,是四儿!”
     “怎么了?和谁吵架了?”高四儿问。
     “钱包被人偷了!”
     “偷了算了,以后小心点。”陈锋把女儿抱起来。
     “算什么算!”高四儿说,“在这块地皮上,敢偷咱们的!明摆着是不想混了!弟妹,他们长什么样子,你应该有个印象。”
     “有几个人老在边上转,贼眉鼠眼的。有个瘦子最显眼,有一米八高,穿黑皮衣,理平头。等我发现钱包没了,这几个人也不见了。”
     “你少等一下,我给你问问。”
     高四儿开始打电话。陈锋说句算了,抱着甜甜站到了一边。
     “你马上给我打听出来,近来在人民商场偷包的都是谁,”高四儿对着手机大声嚷嚷着,“主要是一个理平头的,可瘦,有一米八。哦?是小蛋子?你认识?你有他电话没有?那就好,叫他马上到商场东门,说我高四儿在那等着他!偷我的包?反天了他!偷我弟妹的!你给我快点啊,门口老冷!”
  
     陈锋指着天空对甜甜说:“又一片雪花飘过来了,快抓住!”
     少顷高四儿电话响了,高四儿说“好好,他妈的叫他快点!”
     十几分钟后拐角处转出几个年轻人,一个理平头的高个子十分抢眼。
     “就是他们!”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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