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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爱,别光顾着吃啦!今天练字了没?”路过厨房,见爱爱谗谗地在吃鸽子肉,随口问句话。奇怪,她哪儿来的鸽子?
“人家不要练字嘛~~”爱爱啃着鸽子腿,舔了舔嘴唇。“我背诗,背诗好不好?”
“诗?”
“嗯。前天看到书房一本诗册里有首诗,我好喜欢噢~”爱爱清了清喉咙,有模有样地朗诵道:“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人生能几欢笑,但相逢、尊酒莫相催。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绕珠围。。。”
“西湖送春。还有呢?”
爱爱漫不经心地道:“噢,我忘了。”
。。。
听了这么凄美的诗,我又想起我们家那老白脸。真的有那么忙吗?好久也不来看我一次。天天闷在水月阁里傻等,别说花落花开,连叶子都快要掉光了。若是有天他突然跳出来说不要我,我该随流水还是入尘埃呢?
血花宫--飘雪亭
可可咪逃了婚,子健表面虽然很生气,心里却有一丝欣喜。这点别人可能不易察觉,但他此时的矛盾心情,樱桃是了解的。身为血花宫的第二把交椅,樱桃虽是女流,每日打点宫中里里外外的事情,作风比子健细心周到得多。樱桃素来待子健亦兄亦友,从前总想着给老大不小的帮主牵红线,迎个温柔可人帮主夫人回来,可可咪就曾是人选之一,可惜可可咪总是闪闪躲躲的,不肯给个正面回应。直到有天子健鼓起勇气对她开口示爱,可可咪才吞吞吐吐地以不想嫁人为由拒绝了他。
“别灰心,只要可可咪一天没嫁,你还是有机会的。”樱桃双手捧着一盅冰镇莲子汤款款走来,轻轻搁在亭里的石桌上。用手摸了摸盅的边沿,冷热的温度刚刚好。揭了盖子,诱人清香的味道飘散出来,樱桃对子健甜甜一笑,道:“来喝盅莲子汤消消暑吧!我知道你最怕热了。”
“你真的认为,我还有机会?”子健坐下来尝了一口莲子汤,入口冰凉透心,感觉甜而不腻,樱桃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子健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盅,又忽然停下来,叹了口气。
樱桃从腰间取出檀香扇,在子健身旁边摇边安慰道:“可可咪这姑娘只是童心未泯,未懂人情世故。而且,这次的婚事全是由她义父义母作主,并非她所愿。这翻逃婚若是嫁不成鬼王,待她到外面体会一下江湖的险恶后,说不定就会明白你先前对她的好。”
“那。。。要是她向上次那样遇上危险,怎么办?”子健没了胃口,放下汤匙,不由自主陷入沉思中。
回想头一次邂逅水月妖娆,是在好几年前的一个黄昏,是上天赏了他一个英雄救美的机缘。那时,正遇上水泊梁山和日月圣教两派激起严重冲突的阶段,三国联盟的帮众应八荒六合邀约,为日月圣教助阵。大街上、小巷中,双方人马只要一碰到面就会杀个天昏地暗,也不管对方是否老弱妇孺,是否手无寸铁。可可咪身为水泊梁山的水月郡主,一但出门,自然免不了遭埋伏、挨暗算。可她偏偏天生就是个爱到处跑的活泼孩子,哪能在寨子里坐得住呢?终於有日。。。
五年前--长安望南街
长安东城的望南街道路宽广,周围所住大多是有钱人家,路两旁多是些深宅大院,院墙高立。路上铺着青石积着厚雪,路边栽着成行的柳树,柳枝上冻结了条条银霜。
呼~风冷冷的吹着,雪懒洋洋地在半空中打转,可可咪也懒洋洋地坐在别人的屋檐下,边吃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边欣赏着漫天飞雪的美景。伸出纤纤玉手接住两片雪花,送到嘴边呵一口热气,掌中的雪片很快就融掉不见了,只留下两点冰冰凉凉的小水珠。小手一动,两颗小水珠滚动到一起,化为一颗晶莹的大水珠。
“嘻嘻,好好玩噢!”可可咪童心一发,兴致勃勃跳到青石路上和雪一起旋舞。纯白的梨花雪雨长裙,随着可可咪不停地转呀转的,轻飘飘地旋了起来。柔柔的,美美的,仿佛可可咪也化成了一片飘雪,融入在这景象中。黛眉如画,肤似玉雕,是遗落人间的精灵么?路过的子健看得目瞪口呆。
不远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老乞丐,篷头垢面,鼻涕邋塌地跪在地上,手拿半截砖头照自己胸脯上狠狠地拍着,嘴里大喊:“行好吧老爷太太~~俺两天两夜没吃过饭啦~~”
可可咪转得累了,好奇地停下来打量这个奇怪的乞丐。好可怜噢,两天没吃上饭,老人家一定熬不住了吧!从怀里摸出未吃完的大半包糖炒栗子,仍是暖暖的,蹲下来递给老乞丐,笑眯眯地说:“老人家,我身上没什么好吃的,这包栗子就送给你吧!”
“谢谢了!”老人接过装栗子的纸袋,感激不尽,眼底却透露出若有似无的凶光。“水月郡主。”
“小心有诈!”子健警觉,嗅出危险的气息。
“啊!”可可咪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老乞丐破烂的衣衫下,手里紧握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可可咪的胸口刺去。可可咪情急之下使出百花掌硬生生地挡了一招,可幸没伤到要害,手心却被划出一道血痕来。
唰、唰、唰。。。数道银光闪过,只听到老乞丐一声哀嚎,已被突然飞来的银针钉死在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 子健闪身出来,扫视周围有没有乞丐的其他同党。
“没。。。咦?天这么早就黑了?”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可可咪抬头一看。。。“哇!怎么我头顶有座山?一座会说话的山!鬼呀~~”
子健哭笑不得,心想:也许我真的该减肥了。捡起老乞丐手里的匕首研究,同时也退后几步,好让可可咪看清楚自己的全貌。嗯,是把不错的叶刃,刃身狭窄细长,如同初春柳叶,小巧而锋利。叶刃的柄上刻了几个字:三国联盟。
“姑娘得罪了三国联盟?他们竟派人来暗杀你。”
“是吧。。。不是吧。。。不清楚。”可可咪稀里糊涂地点了头又摇头。一阵疼痛提醒了她手上受的伤,不禁皱了皱眉。
“莫非,姑娘是水泊梁山的人?”
“呃。。。呵呵,这个。。。多谢公子相救。不过现时天色不早了,水月改日再来答谢吧!告辞了。”可可咪不好意思地傻笑,不知眼前这人是敌是友,万一又是个圈套,被人家抓回去脸可就丢大了。只好装傻什么也不说,找个藉口一溜烟闪人了。
水月。。。好温柔的名字,好温柔的姑娘。
第二天,三国联盟被血花宫挑了,又或者说,被子健挑了。一连三日,子健亲自埋伏在三国联盟附近,逢是踏出了门的三国联盟帮众,无一不被他教训得遍体麟伤。三国联盟被扁得莫明其妙,只当血花宫是水泊梁山的旁支才上门挑衅助阵。自此以后,血花宫与三国联盟之对战,竟比水泊梁山之前对日月圣教的混战还激烈。血花宫狠,三国联盟亦不弱,两派初时势均力敌,在死伤无数后,终於是两败俱伤。后来血花宫在水泊梁山的支援下日渐恢复强盛,三国联盟没了后盾,自然被灭了门。所有人都以为,血花宫与水泊梁山同气连枝,要称霸江湖,而这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用心良苦,就只有子健的亲妹妹--樱桃一个人知道了。
“别太担心啦!可可咪会照顾自己,不容易被欺负的。顺其自然吧!”樱桃见子健不再吃,起来收拾收拾,将不再冰凉的莲子汤撤了下去。“噢,对了。哥,我听一个当幽冥女使的姊妹说,好像。。。鬼王。。。也逃婚了。”
水泊梁山--水月斋
今天天气不太炎热,阳光也不太猛烈,是我喜欢的。趁着爱爱和小蝶在房中睡午觉,到莲花池边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蝶,”勇冠军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一脸古怪的严肃。“我想和你聊聊。”
“好啊。”我眯眯笑着点头,和他在莲花池边的碎石路上散步。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爱不爱我?”
“嗯?”这是哪门子的开场白?年纪一大把了还玩调戏。
“说啊,我在等你的答案。”语气有点急迫,又不太像平时说笑的样子。
“干嘛问人家这个嘛?”爱字又不是能随随便便整天挂在嘴边的,爱不爱,难道他自己不知道么?
“到底爱不爱我?”
“不告诉你,你猜。”对他做了个鬼脸,躲到树荫下乘凉,背向着他。
“我想说,也许。。。我们不适合。”他说这话的声量不大,听在我耳中却像个闷雷,重重捶在胸口。心,扑通扑通的,一直往下沉。我没有搭他的话,也没有吱声,屏住呼吸,任由他说。其实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我们关系太飘渺了。”他说。“我一个在刀口上出生入死的老混混,哪里配得上你的好呢?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人,陪你过这下半辈子。就好像天之子,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吗?长痛不如短痛,我想。。。唉,你怎么不说话?”
泪在眼眶里打转、决堤、漫出,悄然无声地滑落到唇边。我没有用指尖去抹,只是让身子僵直在那里,用所有的力气去维持始终如一的那款神态,那款表情。很难估计自己什么时候会崩溃,我不敢说话,不愿说话,也许亦不该说话。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其实,我也舍不得你。。。真的。只是因为太爱你了,才要分开。哎,日后如果你遇上比我更好的人,对你呵护有加。。。你还会不会记得我?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又是在恶梦里么?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在掌心中刺痛,痛的感觉不配合地说明我是清醒的。再握紧了些,更深的痛在胸口泛着酸。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脑内空白一片。
“唉~别这样啊!骂我,打我,什么都好。就是别一声不吭的,我会更难受。。。你哭了?”
“没有。”为了掩饰声音里的颤抖,我根本不敢呼吸。站在哪里僵着、痛着、忍着。呵,若不是亲耳听见,打死了我都不会相信,他竟说得出这样的话。还是当初那个对我呵护有加,带点孩子气的勇冠军么?很失望。对他,也是对自己。
“还说没有,我都看见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没你办法了。”
我想用力吸一口新鲜空气缓和一下紧绷,却不知为何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哭了开来,半个时辰也没止住。勇冠军被我哭得慌了神,笨笨地说了许多好听的话来安慰,我有我自己独个儿伤心,一句也没听进去。
“别哭啊~”勇冠军安慰到最后,哭衰着脸。“你赢了。我把之前的话收回,还不好吗?”
真能收得回来么?从我的地位在他心里动摇的那刻起,我们就失去了一份叫共鸣的默契。摇摇头,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表情比这样更适合我。我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无缘无故说离弃我,是为了那些所谓的“原因”。为了谁。。。管他谁呢?反正现时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我。又或者,从来都不曾是我。
问花花不语,为谁落?为谁开?算春色三分,半随流水,半入尘埃。。。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无意识地走着,迷迷糊糊的几乎走出了寨子。迎面走来一个人,是小鱼。碰见了熟人,我像在汪洋里抓到浮木似的,扑上去就抱住她,眼眶一红,泪水又泛滥成灾了。
“蝶,怎么了?”小鱼不解地问。
“不要问,我只想哭。借我肩膀哭一下。呜~呜~”
“好、好,我不问。慢慢哭吧,哭完就没事了。”小鱼似乎看懂了我的心事,善解人意地拍拍我的头,安慰道:“人生有时就是这样,离离合合,聚聚散散,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啊!只要我们坚强点,开开心心地活着,什么难关都可以雨过天晴。”
真的可以雨过天晴么?我的天空一片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