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宝儿。小录是我的同学。如子是我的朋友。
这两个本不相干的物体,曾因为我的润滑作用,而产生磨擦。
那时候,我和小录是飞行程序设计的研究生。
我们合住在飞云西街的一间两房一厅里。因为租金的缘故。
仅仅只是合住。
小录是研究生里的高材生。很多时候,小录都是安静的。
在任何地方。
小录的安静带来沉默。似乎只有眼神是惟一的表达。
我有点郁闷这样低调的人。
也许是这样的低调,才会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合租。
小录有一辆野性的大铁狼。总是停放在街角那个收费车棚里。
这是我出乎意料的事。
安静与躁动没有绝对,而是相对的存在。小录说。
我总是坐着小录的大铁狼上学或放学。
小录说这是他对租金六比四分摊的愧疚。
开着车的小录,有种暗暗的猛烈。那样动荡地对比着平日里的安静。
小录只有研究飞行程序的时候才是积极的。
我们常在一起解决程序出现的问题。
我的成绩,每每都是优。而小录,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优+.小录喜欢在阳台上看书,然后沏上一壶加了糖的绿茶。
我们一直都在路口的那间快餐店吃饭。在转角的那家超市购物。
我和小录,因为生活,彼此照应,而变得亲近起来。
我带小录去看我喜欢的玛瑙。里面有种单纯的盼望。一种安定。
小录也常带我去海边兜风。带着我在黑夜的街上狂飚。
我喜欢那样可以随意呐喊的感觉。
我喜欢一个男人和他坚实的肩膀所带来的温暖。
小录是这样的男人,虽然他的外表很冷淡。
二
当我可以直唤小录为小录的时候,我有了一个男朋友。
一个同级别班的男生。
他叫高哲。齐肩碎长的头发里埋着有点帅气的面庞。
高哲总是穿着特别的潮流T恤,还有宽大的运动裤。
最主要的,是高哲会吹一口漂亮的口琴。
我曾在操场看台上,听高哲给我吹《蓝色理想》。
那时候,我就已经是高哲的女朋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坐过大铁狼。
高哲的那辆宝马就那样轻易地驶进了我的生活。
可我坐在里面的时候,我总感觉我要窒息。
我和小录,又变成最初的样子。
我们仅仅只是合住。
我甚至怀疑我曾那样靠近小录。
落下的功课,只好请小录帮补上。
在那样平常的讨论里,我和小录都显得不自在。
没有偶尔休息时的玩笑。窘迫很明显地暴露出来。
三
恋爱以后,很少去路口那间快餐店吃饭。很少去转角的那家超市购物。
通常回来后都已经是夜里九点。
远远地,就能看到小录的影子,被灯光折射在窗户上。
那样地孤寂。
我和小录,仅仅只是合住。
患流感那天,正好来了例假。我清楚地记得。我要用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高哲这时正好打了一通电话说要过来。
我让高哲在转角的超市里帮我买我需要用的东西。
高哲的回答非常牵强。但我可以理解。
小录出去了。我一个人等着高哲。
迷迷糊糊中,药物反应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
厨房里的灯亮着。我以为会是高哲。
当小录端着热粥走进来的时候,我猛吃一惊。
烧已经慢慢退,睡了这么久,我怕你饿着就去煮了点粥。小录边拿开敷在我额头上的湿毛巾边说。
高哲已经来过。客桌上有新鲜的水果。瓶子里已经插上一束睡莲。
我的柜子里,已经有我需要的‘安尔乐’。
人总是很容易被巧合的事情感动。
我也是。我从没有告诉高哲,我喜欢睡莲。也没有说过‘安尔乐’。
我幸福地相信这是巧合的缘分。
那一晚,我幸福的睡了。
热粥的滚烫在我心中燃烧。
似热情。
四
当如子这个云游四方的摄影师找到我家时。只有小录迎接她的疲惫。
我是在高哲送我回来以后才见到如子的。确切地说,是先见到如子摆在门口的那双cat牌鞋。
进门时,如子正坐在沙发上。喝着百事。嚼着西梅。看着电视。
桌子上一片狼藉。那些吃剩的食物留有千年鼠精啃过的牙印。
如子热情地和小录搭讪。用我的蛇果诱惑小录。
但小录却只是在不停地清理家里如子带来的一屋尘雾。
我轻轻走到沙发后。示意小录不要出声。
腾如子,零食是学校头号禁令!我冲着如子大喊。
如子吓坏了,慌忙站起来,支吾地说没有零食。
同时才恍然想起我。和我的戏弄。
不知道是我的声音吓坏了如子,还是这样的话吓坏了如子。
总之,如子当时的表情和样子,和在中学寄宿时完全一样。很多年都没变。
如子过去是我的舍友,我睡在如子的上铺。
如子喜好零食,偏偏学校禁带零食。所以,每到夜晚,老鼠出动觅食时也是如子出动进食时。
夜路走多也会遇着鬼。就有那么一次,如子被生活教员发现。
那个严肃的声音出现在如子背后,如子吓哭了。
如子是被禁令进食零嘴吓坏的孩子。从那以后,这样的毛病如子一直带着它走在生活里。
五
我的生活,开始改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如子的到来。
高哲依旧在操场吹着口琴等我。只是看我的眼神不再透明。
我们的约会也早早在八点前散场。所有的亲密都不再热烈。不再渴望。
我突然要自己走过那条深暗的小巷。高哲不再送我。
他说我自己应该可以走过的。
是的,我自己可以走过。我的家在深巷里,无论我胆量如何,我都要走过。
只是,我会害怕。会很害怕。
没有灯光的深巷,我清楚地看到自己扯着小录的衣角走过的样子。
那是一种幻觉吗?像是一种已经深埋在我心中不变的誓言。
如果是,我怎么会重听到那时的笑声?体验到那时的心跳?看到那时的幸福?
远远地,就能看到小录的影子,被灯光折射在窗户上。
只是不再那样地孤寂。因为如子。
六
我想小录是被如子的热情感动的。
因为我从没有看过小录脸上现在的微笑。似乎如子是比我更了解他的女人。
在我爱情的低潮期,小录和如子恋爱了。而我,因为高哲的改变,麻木了灵魂。
如果那天不是在路口看到快餐店落地窗里的如子和小录,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爱情的进展。
那个时候,我自己一个人走进转角的那家超市。
我买了一盒香草兰绿草。准备放到小录的柜子里。
我听到售货员说,现在这年代男人买卫生巾是正常的。
七
春末的时候,如子已经在这个城市停留了半年。
在我的印象里,任何一个城市,如子的停留期限绝不会超过三个月。
我想如子这次是永远停留了。为了她的爱情。
毕业的时候,我终于和高哲分手。理由是,前任女友更需要他。
为什么不是他更需要前任女友呢?或许这样的理由我不必心碎。
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段校园式恋爱。
最后的期限就是毕业前夕。
可我还曾那样单纯地幻想过这是一段永恒的感情。
我在夜晚落泪声声,只为心里无法操纵的无奈。
我对所有的事情麻木。
包括我还有没有‘安尔乐’这个问题。
八
小录发现那盒香草兰绿茶的时候,如子已经是他的未婚妻。
小录回送我一只玛瑙手镯那天,是5月的第25天。
如子23岁的生日。
我以为小录会给如子送爱情的信物。
可那天,如子只收到小录送的一块镶着钻石的名表。
虽然名贵,但不合适。我和你一样,只喜欢玛瑙。如子说。
我突然震惊地向后倒。
九
工作的事,依然没有眉目。
可这时却传来飞行程序设计大奖的消息。
我和小录的设计荣获一等奖。我们双双被评为首席工程师。
我们当场就被一家外航看中。而那时,小录和如子已经准备结婚。
在小录还在犹豫的时候,我已经签好合同。
我是需要离开的。因为目前只有那间屋子才是给他们最好的祝福。
回来的路上。我一个人转道去我曾带小录进的那间首饰店。我想要那只玛瑙手镯。
做为如子新婚的礼物。
可是,我没有如愿,如子也没有如愿。
我看着自己手上这只玛瑙手镯,我突然知道它就是曾摆放在橱窗里的那只。
因为找来的经理对我说,镯类饰品都仅此一件。
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这只玛瑙手镯包了起来。
临走时,我交给了如子。我说,如子,你会幸福的。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发觉手臂上失暖的感觉。
行李不多,‘安尔乐’倒是蛮多的。来帮我搬行李的女同事对我说。
那一刻,我对这句话敏感起来。
我想起我曾那样忘记我的需要品。而这些,又是从哪里来的?
十
在我上班的第2个月的星期三。我接到小录的电话。
如子走了。小录黯然地说。如子给我和小录共留了一封信。
这使我惊奇。我心突突的。感觉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急欲跳出我的身体。
亲爱的宝儿和小录:我爱你们!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
离开,也许永远是我的宿命。只是,这一次我违反了生命游戏的规则。
所以,我的伤害是必要的。我的生活永远只属于飘泊。
宝儿,我爱你,爱你对情感里永恒的坚信。它曾经让我看到希望。
小录,我也爱你,爱你对情感所负担的责任。它曾经让我得到希望。
在情感的世界里,我们谁也无法把握好风向的舵。爱一个人却不能在一起,生命是如此脆弱。
爱情是我心中无法回应的深渊,我急于想知道渊底的答案,却忘了我只是个路人。
你们,其实是应该相爱的。
我不喜欢用小录给我买的‘安尔乐’。我只用ABC.我不喜欢喝宝儿给我沏的‘甜绿茶’。我只喝清茶。
和小录的爱情,也许并不算真正的爱情,我爱的也许只是爱人和被人爱的这种感觉。
我走了。祝你们幸福!
如子
2002年10月15日
十一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如子。
我急切地打开翻盖。我害怕如子从此再也不回来。我想现在见到如子。
如子的声音在线的那端吵杂杂:我在机场国际厅。行李超重,要么付高额费用,要么取走才得通行。
我笑了。笑如子在电话里无可奈何的苦述。想起如子被吓坏时可爱的样子。
赶到机场的时候,如子似乎并没有遇到麻烦。
如子悠闲地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我们一路小跑发笑。也许跑得实在很狼狈。
“怎地?你们是首席工程师了不得啊?!要俺一平民阶级误机等你们,好在航班误了点……”
说这话的时候,如子把那只玛瑙手镯重新套回我手上。我吃惊地推脱。
“这本来就属于你的。我早在小录的衣服里发现售货单。”
“小录,你以后不许再背着老婆买东西。男人要懂得交公的道理。”
如子说着,我看着,小录点头着。
我们稍坐了半个钟头,广播就开始通知到时间的旅客登机。
在送如子过安检的时候,我把已经悄悄脱下来的玛瑙手镯放入如子的背包里。
我想,如子会明白。我知道,如子会接受。
十二
小录还常带我去海边兜风。还带着我在黑夜的街上狂飚。
我还是喜欢这样可以随意呐喊的感觉。
我还是喜欢一个男人和他坚实的肩膀所带来的温暖。
小录是这样的男人,虽然他的外表还是很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