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
王静静的看着,美丽的冷玺,视线里那一抹娇小的身影,一丝笑容爬上他疲惫的脸。
内奸外乱,蓄谋已久,一时间迸发。他于是不得不忙于除奸安乱。毕竟,他是一国之主。不为自己,也得给人民一个交代。累,真的很累。他默默的想。打心里的觉得累了。有时候,他也想带着冷玺隐居,长辞于尘世。可笑。他不懂自己怎么还会有这么可笑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是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道理。天既然给了他龙命,就等于剥夺了他一生的自由与任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他连为己的资格都没有。可笑!如此不负责任的想法,太可笑。如今国家有难,他又如何能置之度外?
王抓了一把雪揉在脸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抹去一脸疲惫。白雪皑皑,漫无边际,冷玺仿若一滴殷红的血,滚烫的,洒在洁白得刺目的雪面上,相辅相融。冷玺的神秘,冷玺眉心淡淡的忧伤,冷玺的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的幽雅,都让王疼爱不已。外界舆论纷纷,皇宫因为有妖孽作乱,以至天下无法太平。三千宠爱在一身,他又如何忍心让深爱的女子受到伤害?为天下而生,为天下而死。他最自私的念头,便是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受伤害。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用一千次日出日落换你的笑颜。他轻轻的说。心甘情愿,为心爱的女子沦陷,即使就此永不超生。视线里,冷玺已经浓缩成一个小小的红点,远远的,远远的。
自古以来,女人在社会中的地位便是极不平等的。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皇亲贵戚,女人作为较卑微的人类,自幼学习三从四得,相夫教子,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于是男人每每把女人当成是附属品,女人的感情,女人的幸福远远不及到手的权利。美丽的女人尤甚,常被作为红颜祸水,漂亮花瓶。
古今帝王身边的美丽女子无数,于是多被作为争权夺利的工具,或者含着一刻寂寞芳心孤独终老。一王后宫佳丽三千,可能便是穷其一生也无法见皇上一面,零泪如丝又如何?终究是无人怜香惜玉直至死。于是无数诗人词人借此大做文章,经吹拨弹唱,在民间广为流传。但是那又如何?女人不受重视的地位始终没有改变,再多的诗词也只能作沧海一粟,投入尘世,便杳无音信。
整整三个月,王不曾再次踏入过金瞳宫的大门。自南亲王收买民心成功,更加无法无天,在朝政处处特意为难,咄咄逼人,且越来越甚。三个月前,南亲王终于正式发动战争,王连连苦战,无暇顾及冷玺。
冷玺叹了一口气。这次南亲王出兵的理由是“君主沉迷女色,不顾朝政”。据说南亲王早在之前就命人四处散播谣言,说是由于王沉迷于声色娱乐不理朝政,导致全国各地贪官污吏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加上天灾人祸,更是民不聊生,怨声载道。谣言四下传播,朝中大臣议论纷纷,信心开始动摇,遂被南亲王收买。于是王便在不知不觉之间渐渐失掉了民心和亲信,身边只剩下几个誓死没有二心忠心耿耿的老臣。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老臣尽管忠心,可是毕竟不比当年年轻力壮,再无法承受战场的血腥撕杀和冲锋陷阵,王孤身一人率领剩下的骑兵顽强抵抗,死活把南亲王的大军挡在离城百里之外的小镇上,一时半会儿竟没法攻进城来,但毕竟寡不敌众,长久下去必然败北,只得拼死一战,听天由命。
明晃晃的绡金点翠菱花镜中映出冷玺苍白的脸。冷玺伸出手,抚摸着铜镜中自己的脸庞,在镜面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无奈而凄凉。战争的矛头终究还是指向了她。冷玺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心里明白。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自古皇帝身边无数美丽的女子,殊途同归,一旦灌上祸水的恶名,身死人亡,无人怜悯,且遭受世人的唾骂,却殊不知天下女子一般心事,只求平平淡淡的幸福。多么平凡却奢侈的愿望,终于成空。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随他去吧。冷玺伸手轻轻抚平眉心淡淡的结,奈不住的忧伤。生与死,已经不重要了。
日子一天天流逝。王还与敌军僵持在百里之外,宫人们却都憔悴了一圈。整个皇宫笼上了一层阴暗的浓雾,宫人们开始小心谨慎的行动与说话,于是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寂寞,庞大紧窒的压力充斥着皇宫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所有人都变得神经兮兮,生怕稍有行差答错成为众口之的而性命不保。战争混乱的年头,人人求以自保。实际上能自保已经很不错了,不小心失掉了性命,化为一撮黄土或是一缕幽魂,一切便子虚乌有,徒然无功了。
金瞳宫的的气愤格外诡异。宫里进进出出侍奉膳食的小宫女总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趁着冷玺不注意时,偷偷拿眼角瞟着她。这举动引来依依的不满:“公主,她们干嘛老是盯着你啊?眼神奇奇怪怪的,看得人心里发毛。”冷玺轻笑,金色的眸子眯成两弯新月:“傻瓜啊,她们是在怪我引来灾难啊……这宫里又是闹鬼又住了妖怪,谁不怕?”依依嘟了嘟嘴,不再言语。
似乎又过了些日子,王的骑兵终于寡不敌众,一日一日,节节败退,退到城门外了。宫人们奔走相告,乱作一团。
冷玺反到一天天平静下来,敌军越是逼进,越是感到平静。该来的始终会来,躲也躲不过,何必呢?她清楚,只要南亲王攻入了城,首当其冲要杀的便是她,堂而皇之的为民除害,以定人心。但生又何足,死又何惧?冷玺本是带着罪孽出世的,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冷玺微笑,很恬淡的笑容,像默默绽放的洁白的花朵,心如止水的平静。
如此一日。时值傍晚,残阳如血。天边大片云团凝聚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妖娆殷红的血液缓缓流出,灿烂的,凄艳的仿佛燃烧的凤凰。百无聊赖之中,冷玺慵懒的倚着雕花栏杆,金色的瞳孔里隐约可见绚丽的夕阳,闪烁着,一片迷离。目光游移,睫毛颤动,冷玺轻轻撩了一下鬓间的青丝。多美丽的夕阳啊,仿佛伸手可及,像浴火的凤凰,残忍痛苦的惊艳美丽。远处,那片燃烧的天空下,王应该正在奋战吧。血花飞溅,染红了金盔银甲。凤凰痛苦的燃烧,炽热的血液,星星点点四下散开,滴落盔甲上,包裹着这仅存一点希望的人儿。只是凤凰浴火中重生,王,却不能生第二次。灼灼夕阳,在冷玺眼中漾起层层涟漪,逐渐漫开去,有些迷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冷玺稍稍回过神来,循声望去。是依依,跑得气喘嘘嘘。“公主……”一语未毕声已梗咽,眼眶里泪花乱转,一时间零泪如丝,教人看了好不心疼。“怎么了,喝口水,慢慢说……”冷玺安然的递过去一盏茶,洁白的杯沿晶莹闪烁,是上好的白瓷烧制的。依依顾不上接茶杯,用手背一抹眼泪,急急的说:“公主,南亲王的军队……攻进来了……”眼泪禁不住又流下来。“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他们就该攻进宫了……”冷玺默然。到了,终于到了。猛然间,依依抬起头扯住冷玺的衣袖。“公主,我们逃吧,趁现在他们没来到,我们逃吧……”冷玺平静的近乎诡谲,微笑。“逃去哪儿?扶桑吗?你可是知道扶桑国容不得我……”依依语塞,喃喃道:“去哪儿都好……公主,你留下一定会没命的……”“依依,我不会走的,祸因我起,该由我来承担……倒是你,不该被我连累,你走吧……”冷玺转过身背对着依依,心中无波,如止水。“不!公主!我不走!依依要留在你身边啊!”依依跪下,声歇力尽的喊。冷玺叹了口气。“还有时间。依依,最后你会选择走的。这金瞳宫只是若大的一个空壳,挑你喜欢的带走吧,我不拦你……”依依伏在冷玺的脚边低低的呜咽,许久许久。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寻寻觅觅,一场人生如梦。女人呵,空得一副好皮囊。冷玺站在殿外,怔怔的注视高悬着的漆朱的匾额,金瞳宫几个大字,刚劲有力,细看却带着几分宛如小家碧玉的温柔。风到之处,红粉菲菲,衣袂连翩。倘有来生,还会与王相遇么?定是喝了孟婆汤,从此一了百了?倘若真有来世,愿为一平凡女子,纵然没有美好的皮囊,亦无怨。你是带罪之身呵冷玺。罪孽深重,你有什么资格乞求上天的怜悯?冷玺垂首。洁白的手心隐约可见青色的脉络,环绕全身,紧紧网住贫乏的灵魂,挣脱不开的沉重。人生如梦,多少人为着最后终于将抛开的皮囊沦陷,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罪孽深重。
夕阳灼红了天空,透过金瞳殿漆朱的大门,于地下投下一抹拉长了的身影,几分萧索几分凄凉。是王。残缺的铁甲上尚存温热的血液,渐渐聚拢,成为凄艳的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化成娇娆的花朵,哀婉的绽放。冷玺平静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波澜,像清澈的金色湖泊。王取下业已破损头盔,向她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间五味陈杂,饱含无奈辛酸坦然释然却也一样平静。他说:“冷玺,我来了。”眼前美丽的女人,让他沦陷。冷玺微笑,令人心碎的平静。对视。良久。无言。
重耶轻耶?悲耶欢耶?不需更说,心行处灭。无因果相,无妄想执着,当下离三心。世间万物一切,在片刻对视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像剥落的铁锈一般不堪一击,轻轻一捻,化作青绿粉末自指间落下,冰冷的腥甜。彼此思绪了然于心。
王的视线扫过大殿。昏黄的大殿一角,陈列着那把精魂剑,末端,用暗红的丝线,紧紧的系着那牡丹玫瑰佩,纠缠着,不离不弃。王拿起剑,尚带着血的手指细细抚摸剑鞘。温热的血。剑鞘上华丽的宝石愈发温润甜美。好一把嗜血的剑。“冷玺,我该走了。”冷玺无语。宁静。窒息。该结束了。王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冷玺,我的江山,我尽力了。现在我唯一抱歉的,是你。无法好好待你,只愿他生再续前缘……”他生,他生。他生将会如何,又有谁人知?王的眼神继而转为迷惘。雪白的宝剑呵,如此素净美好……王抽出剑,一片晶莹闪烁。无论今生他生,注定,要为这妖红的女人沉沦,心甘情愿……陡然剑锋一转,一抹凌厉的红,自王的颈上无法遏制的喷薄而出,美好的圆弧状,散落漫天红霞,温暖糜丽。那抹剑的一刹那,仿若残缺的片段一般,在冷玺眼中定格,打下深深的烙印。至此,毕生难忘。点点腥红溅到冷玺身上,一点一点,终于消失,与殷红的纱融为一体,再无法分离。砰然一声,王倒地,从此不起。
冷玺轻轻拥住王,余温尚存。王的脸,贴着冷玺手臂上的一片肌肤。柔香白腻,肌若凝脂。王感觉到了。女儿香,肌肤慰贴,多么美好。最后一丝意识终于消失尽殆。冷玺无语。三年纷乱的思绪嘎然而止,仿若过眼云烟,氤氲虚幻的美丽。一颗泪珠,晶莹圆润,顺着脸庞缓缓滑落,滴到王渐冷的唇上,化成湿润的水痕,不甘心的挣扎,终于消失在唇际。王的脸,纯净的一如孩子。颈上不断涌出妖冶的红,在冷玺身上开出硕大的花朵,凄迷艳丽,然后趋于平静。那一剑,割断了环绕的青色网络,于是抛开了沉重的皮囊,魂魄四散,如混沌初开,回家的感觉。咫尺,已然天涯。冷玺身后一头散发,在地上蜿蜒,一缕一缕,似破碎的黑缎。往事不记。三年时间,竟似如此不堪一击,甚至不抵一副皮囊。念念当下,即名解脱。本来无缚,亦无解缚。无所解缚,则何求?人念,原来不过自欺。精魂剑洁白的青锋上,妖红刺目的鲜血,蔓延,渐渐渗入剑身,了无痕迹。真是一把嗜血的剑。良久。冷玺抬起头。眼中液体似已凝固,依然平静无波。“依依,帮我绾宫髻。”
乌黑冷滑的发丝,在依依手中沉甸甸的倾泄,一如往事。漆金的红木窗外,夜,无边,凉如水。寝室内,揉和了麝香的红烛依然冉冉缥缈,腾起白烟,在空中颠倒,扭曲,扩大,化出一幅又一幅绮丽的画面,然后淡去。麝香微醺,让人迷醉。烛火摇曳,心神荡漾,依稀仿若回到了三年之前,那样的沉香缭绕,那样的似水年华,只恨漫漫长夜,仿佛永无尽头,连挥霍时间都变得奢侈。揽镜自照。青铜菱花镜中,那水似的人儿,峨眉如黛,肌若凝腻,一样的绝世容颜。人是,物却已全非,模糊的不可辨认。身后,依依认真的挑分出一绺发来,用玫瑰油仔细的涂抹遍了,乌黑油亮,刹时间浓香四溢,几欲窒息。再窝入新鲜的芍药花瓣,娇嫩的,芬芳的,不甘心的在黑发间挣扎,纷纷坠落,散落一地春色。然后润好的发丝被七拐八盘的踞于脑勺,稳稳当当,不容置疑。任凭发丝再坚韧,终究乖乖的顺从服贴。浓重柔软的黑发,层层盘曲,掩住滚滚红尘往事,终于变得沉重,几欲下坠。有太多的往事,不忍回忆,于是重重的深锁在湿发中,像裹住的花瓣。在沉重中喘息,于是记住。冷玺伸手拉住一缕头发,在手心,温暖湿润的触感,像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芬芳湿润如此沉重,浓腻得化不开。因为沉重,所以记住。
澄黄的镜面,映出依依认真的身影。一双柔胰灵巧的翻动,把发丝扭成繁琐复杂的花纹。终于一头乌黑的青丝全部盘于顶上,一支嵌玉攒花金簪插于一侧,高贵而庄严。两侧垂下一绺柔软的湿发,随风微微颤摆,如水中的软柳。冷玺仔细的涂上胭脂,浓浓的,妖冶而美丽。如此隆重的盛妆,让人窒息。王,冷玺这一生,只来得及为你盛妆一次。冷玺对镜中人儿微微一笑。是时候了。
金瞳殿内,明晃晃的燃着两百根蜡烛。无风,白纱径直垂到地上,烛火毕剥。明亮的烛光映着冷玺盛妆的脸,艳丽诡谲。静谧,狠狠的充斥着耳膜。空气仿佛凝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沉重的滞留。
大殿中间,蜡烛围成一个圆圈,默默燃烧。王躺在里面,干净的容颜,像甜美的睡着。冷玺偎在王身边,如此眷恋。冉冉的沉香,自明亮的烛火中散发出来,混合了王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妖媚蛊惑。冷玺有些沉醉。“王,你看呀,我美么?这可是我专程为你化的妆……”鲜红的裙袂华丽的铺展开,溅上的血迹已经变暗,斑驳的色泽,像折断了翅膀的蝴蝶,无力的迤逦,终究无法飞起。于是放任目光四下游移,漫不经心。忽而,冷玺瞥见大殿的一角,依依站在那里,手里挽着一个碎花蓝布包袱。两百根蜡烛,把她隔在遥遥之外。烛火摇曳,依依脸上似乎阴晴不定,依稀可见两道清亮的泪痕。“公主,我们走吧,现在……还来得及……”依依的声音颤抖着,近乎哀求。“我不走。”烛光在冷玺金色的瞳孔中交织成一片青蓝的幻彩。“公主!”依依急急踏前一步,跟前的烛火猛的窜高。她无法再往前了。冷玺背过身去,不再说话。依依凝视着冷玺的背影,良久。
宫外,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传来,伴着宫女们的尖叫。混乱中,听得有人喊:“这就是妖姬的宫殿!”“烧死她!烧死她!”“拿木柴来!快!”,然后是木头沉钝的敲击发出浑浊的声音。依依凝望着冷玺,僵持。“烧啊!烧啊!”人声如浪,不断涌来。温度似乎陡然升高。良久。依依叹了口气。“公主,依依今生不能再伺候你了,请保重。”依依跪下来,朝着冷玺的方向深深磕了三个头,然后自宫殿的后门离开了,永远逃离了这层层的枷锁。
火舌沿着柱子往上蔓延,逐渐舔食吞噬着金瞳宫。凝固的空气里似乎更多了一分闷热。冷玺抚摸着王冰冷的脸,展开甜美的笑靥。殿外人声鼎沸,却始终没有人闯进来。他们……可是怕我吗?呵呵……多可笑……罢了,一切皆有定数。蝴蝶朝生暮死,如此美丽短暂,终究逃不过宿命,恰似人的生命,不盈一握。热浪袭来,滚滚浓烟开始弥漫。冷玺看着厚重的浓烟在大殿内迟缓的翻滚,伸手不见五指,恍如,天上人间。
冷玺站起来。“王,冷玺为你跳支舞吧。”语毕,莲步款挪,柔胰轻舒,在洁白苍凉的烟雾中,小心仔细的舒展身体的每一根线条,优雅而纤细。微微颤动的指尖蜷缩,再轻轻伸展开,像忽而绽放的柔嫩花朵,颦笑间,流露出无比怜惜。一个舒臂,冷玺开始旋转,由慢到快,由冰凉到火热,由散漫到狂野,混淆了天地界限,模糊了人性美丑,如一朵颤抖的蔓陀罗,不自禁的转动。转散了发髻,乌发铺天盖地的疯狂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像纠缠扭曲的灵蛇,释放出浓烈的玫瑰芬芳,妖艳动人。舞吧,舞吧,舞尽这醉生梦死的灵魂。冷玺旋转着,剧烈震动着,红色的罗裙翻飞,扬起一片绚目的斑斓。脚步逐渐零乱,于是白纱和烛火开始不安分的摇动,似身旁花枝乱颤的舞蹈女子一般急促。一个偶然的触碰,白纱染上了火焰,聘婷袅娜却又迅速的蜷缩,不消一刻钟,火焰便在布满罗帐大殿肆虐。以不可避免的趋势接近,然后相互吞噬相互毁灭,像飞蛾扑火般的无法抗拒,身不由己力不从心。一个偶然的美丽的触碰,一场绚烂悲剧诞生。
冷玺在这大殿内外疯狂的火舌中忘乎所以的跳舞旋转,以一种倾向毁灭的姿态肆意舞动,终于精疲力竭,颓然倒于地上,如绷紧的弓弦嘎然断裂,似裂帛般清脆,直撼人心。尽了,这生命的最后一曲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