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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7] 明月圆舞曲 第三章第二节 对酒两难饮 原着:nazha 葫芦娃(Wario) (Sat Oct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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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孩儿霍然转身,干指指着布氏兄弟三人,“你们还要跟着俺多久?” 布银苦着脸道,
“红老大,那魔女一日不追来,我们心里就一日不安稳啊。我们现在连老本行都没得干
了,不跟着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红孩儿捏捏拳头,看着那三张苦脸,想想当初也是自己说放过雪的,又凶不起来,他烦恼
地一抖披风,道,“这里是西昆仑地界,离洛阳有十万八千里远,那魔女又岂会追到这里
来,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拜托! 不要跟着俺了。” 布银道,“我说红老大,你怎么
会跑到这么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方圆几百里地都寥无人烟。我们不跟着你的话,要是迷
路了,在这野山林里转个几年也出不去啊!”
红孩儿也知道既然答应他们跟上来,一时半会也甩不脱,只是他实在不想这伙人跟着自己
到那个地方去。他皱着眉头,“那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俺到前面的山谷里有事,你们就
在这山谷门口等着,不要跟俺进去,等事完了俺自然会出来找你们。”
布氏三雄不约而同地望了望四周,一片看不到边的绿野丛林,前面山势转弯处长着几棵冲
天松柏,仿佛一道天然形成的牌搂,里面云蒸雾蔚,看不大清楚,布铜嘟囔道,“山谷那
边要是有出口,你还不自顾自走了,我们在这边傻等一辈子么?”
“你说什么?” 红孩儿是什么人物,早听到了,他起脚踢飞路边一块大石,刀眉一
耸,声音提高了八度,怪叫道, “俺说了来找你们就会来,俺混世魔王什么时候说话不算
呢!?”
布银连忙打圆场,“二哥,你也真是的,红老大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他的话我们还信不过
要信谁的?红老大,别理他,他是个浑人。你去你去,我们在这边等着。”
红孩儿恶狠狠地瞪了布铜一眼,返身大步走进了山谷。
他一走进来,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这个灵犀谷永远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迷离的阳光透过
头顶树叶间的缝隙照射下来,给山谷无端增添一股神秘的气息。一对昆仑蝶在他身前身后
嘻戏着,山壁上绿油油的青苔不停地渗出清澈的泉水,满谷开满了淡紫色的幽兰,不远处
传来杜鹃鸟的叫声“不…如…归…去…”。
红孩儿蹲了下来,嗅嗅一朵初开的兰花,脸上悄悄浮上一抹笑意。那一年,自己追着一只
树狸(注:松鼠)到了这里,好象和现在一样,噢,不,那时的天气要暖和一些,树叶也没
有如今这么浓密,地上的兰花好象有人照顾,杂草除得很干净,自己学着树狸的叫声,结
果是她出来了。
那时候的自己,就傻在那儿。直到她笑出声,问自己是何方仙童。从那时起,自己就开始
了在昆仑山野营的日子,天天待在这附近,等着她傍晚从宫里溜出来,拿些她偷偷留下来
的馒头裹腹。原本无肉不欢的自己,为了她宁愿吃野菜窝窝头,连这儿肆略的树狸也不敢
碰一碰;不过月宫自酿的百花蜜酒倒是饱尝了不少。
那一段飞快的日子,两小无猜,花前月下,多少痴心话儿,她说些宫里的琐事:师傅的严
厉,师妹的顽皮,还有师姐的相思;自己说些江湖的故事,不过不敢说自己的铁血生涯,
只是捡些有趣的故事或者瞎掰,吹嘘自己打败了多少恶霸强梁,做了多少行侠仗义之事,
看着她崇拜的目光,肚子里在偷偷地笑她。
直到有一天,她高兴地跑来说师傅终于同意她出山了,还说她是三代弟子中最早出山的。
她缠着要跟着自己到江湖上闯荡。怕她跟着自己会有危险,开始不肯答应,甚至告诉她过
去是骗她的,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少侠;只是个江湖上人人侧目的小魔头罢了。结果她哭啊
闹啊,到最后,她终于哭倒在自己怀里,她说,她说她喜欢的是红孩儿,她要永远跟那个
叫红孩儿的在一起,不管他是少侠还是魔头。自己冷酷的心,十八年来第一次感到悸动,
抚着她如丝缎般的长发,亲吻着她梨花带雨的双颊,心里默默许下誓言,今生今世便永远
守护着她。(*注一)
当年,两个人告别这幽静的灵犀谷;三年后的今天,却只有自己一人归来。昔人不知何处
去,幽兰依旧笑清风。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两人分手的那一刻,自己早已经流干了所
有的眼泪。如今旧地重游,感触良深,却已无泪可流了。
红孩儿站了起来,往灵犀谷深处走去。一步一个回忆,一步一缕相思。那缩头缩脑的树狸
啊,你还认得如今的少年么?那树上清唱的杜鹃啊,今日人已归来,你又欲唤何人归? 你
可知道,有的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绕过那座突起的山石,又会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前面的瀑布与池塘是当年两人钓鱼的游
乐场。正当“近乡情更怯” 的时候,他忽然从瀑布的咆哮声中分辨出女子的声音,虽然听
不清楚那是在说些什么,不过不折不扣是女子的声音。难道是,难道是,她想起了跟自己
的相逢,又回到这里了么?
过去还是不过去? 早在洛阳,她就斩钉截铁地对自己说过“一刀两断” ,让自己跟那把
破刀过一辈子。自己过去,如果见着她又该说什么? 如果她问自己干吗千里迢迢,远渡关
山,跑到她西昆仑山来,自己又该怎么说?即使面对再难对付的对手,红孩儿也没有这么
滂惶。走过去面对还是转身逃走? 想到痛心之处,红孩儿喉头一动,“哇” 地一口鲜血
喷了出来。他无助地靠着身后的松树,闭上双眼,寻思良久。终于心一横,便过去再讨她
骂吧,难道自己还给她骂少了?
他抬手擦去嘴边的血迹,快步绕过那块突石。眼前又是一片风景,窈窕瀑布如白玉蛟龙,
一泻七八丈,垂直遁入青翠的池塘,水花溅起,叮咚有声,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盘。池塘边
岸石处,一个绿衣女子跌坐石上,面对着瀑布,四面围满数十只山雀,杜鹃,还有一些个
骚首弄耳的树狸。她一边逗弄鸟兽,一边击节而歌:“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
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蚱艋舟,载不动,
许多愁…许多愁…”
没错,是她了。只有她,此时此地才会有这样深刻的离情。红孩儿深吸一口气,唤道,
“蓉儿!” 声音乍起,惊得鸟飞兽走;那女子也浑身一抖,小心翼翼地回过身来。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那女子猛然尖叫起来,“混世魔王?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说着,她站起来“噌噌噌”往后连退几步,红孩儿把手一伸,叫了声:“小心!”
可是晚了,那女子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扎手扎脚地向后跌入池塘,激起斗大的浪花。
红孩儿心道,“倒霉,这回又惹事上身了。”
他走近池塘边,向那尚在水中不断扑腾的女子伸出手去,“喂,抓住我的手!”
女子张着惶恐的双眼望着他,还是勉力把手递了过来。
红孩儿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把她从水中提了出来。红孩儿努力挤出一幅笑脸,“咱们见过
面吧,你叫什么来着?”
虽然初秋的天气并不是很凉,但水湿裙衫,身形显露无遗,那女子不得不用双臂紧紧裹住
自己。方一上岸,她又退后两步,咬住下唇说道,“红孩儿,你是来找我帮你拿七叶灵芝
草的?” 红孩儿拍一拍自己脑门,“噢,俺想起来了,你叫杨柳,对吧?” 那女子摇摇
头,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我,‘阿欠’ ,叫月柳眉。” 红孩儿点点头,他抬手解下了
自己的披风,团成一团,扔了过去,“披着它吧,别着凉了。刚才真是对不住,俺认错了
人,倒是害得你吓了一跳。”
接过干爽的披风,月柳眉犹豫了一下,道了声,“谢谢!” 披风很大,裹在瘦弱的身子外
面还能围多一圈。接着,两人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相视无语,颇为尴尬。月柳眉念念不
忘红孩儿的来意,开口道,“对,对不起,前一段时间我心情不大好,所以回到宫里休
息,没有及时帮你拿那灵芝草。劳烦你跑这么远来找我,真是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好招待
的,要不,坐下来喝杯我们月宫的百花酿吧?”
怔怔地看着岸边岩石上摆着的酒壶酒盏,闻到熟悉的百花香味,红孩儿心中象是打翻了五
味瓶,说不出的酸甜苦辣咸。一面想立刻离开,离开这块伤心的地方越远越好,可是双脚
却钉在地上,一步也走不动,一面又想再尝尝月宫的百花酿,那种记忆深处甜甜的,酸酸
的滋味。他点点头,应道,“好。” 走到月柳眉对面坐下,待到要倒酒时,却发现只有一
只酒盏,不由地楞住了。
“啊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平时我一个人出来,习惯了只带一只酒杯的,这
可怎么办呢?” “不打紧。” 红孩儿随手在岸边捡了颗鹅卵石,抽出金光灿灿的枯骨
刀,手一晃,就在鹅卵石上挖了个酒杯大小的圆洞。封刀入鞘,他给月柳眉满上,也给自
己倒了一杯。也不客气,头一仰,就端起石杯倒入口中。
只觉得这酒,好苦,好苦,一点都不象自己过去所喝过的百花酿。对面月柳眉也是皱着眉
头一口口地抿下。红孩儿心中一动,莫非这小女孩也有不为人知的伤心往事么?不然,她
干吗孤身一人携酒池边独饮。刚才听她吟诵易安居士的武陵春,如泣如诉,字字血泪,直
令自己感同身受,心动神摇。他转念又一想,自己的事情还料理不了,哪还有闲功夫打理
旁人的心事。那个无有伤心事,红尘遍地后悔人。还是跟她说清楚闪人吧。
“柳眉姑娘,俺原本是跟你开玩笑的,那七叶灵芝草其实不是什么安胎药。” 月柳眉微微
颌首,“我已经知道了。”
“俺这次并不是特意来昆仑山找你的,只是恰巧路过,恰巧碰上你而已。所以,呃,所
以,你用不着帮俺去摘它了。”
月柳眉摇摇头,“无论怎么样,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说真的,我还应该谢谢你这次
来,要不然我差点儿忘了与你的约定。妈妈告诉我,人贵‘信义’二字,如果生前许下了
诺言而不能实现的话,死后会下阿鼻地狱的。”
红孩儿噩然无语,没想到这小女孩如此执着,这下可好,原本开一个玩笑笑完拉倒,如今
自己好端端跑到昆仑山来,说巧不巧地又在这灵犀谷碰到了她。对方连阿鼻地狱的话都说
出来,显然是已下定决心。算了,随她去吧。他自嘲地摸摸鼻子,岔开了话题,“上次你
那位要灵芝草的朋友怎么了?” 哪知月柳眉听了,全身微颤,双目转红,开始是低低地抽
泣,结果越哭声音越大,终于嚎啕大哭了起来,整个人成了个泪人儿。
红孩儿在一旁手足无措,目瞪口呆,想不到事情越弄越麻烦。他紧张地看看周围,还好
没有刚才没带布氏三“凶” 进来,不然传出去又会说他这混世魔王欺负女孩子了。该怎么
办? 他毫无经验。月芙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除了第一次离开月宫之外就再没哭过,那一次
还算是撒娇。即使后来两人分手,她也只是大骂他一顿。现在,这,这,这该怎么
办??? 看来她一下子可停不了,万一有人来了如何是好?自己马上跑掉? 这,不好
吧? 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然后溜掉? 好象,好象说不过去。
红孩儿越想越乱,终于结结巴巴地道,“柳,柳眉姑娘,别哭,不哭了好吧? 俺哪句话
说错了,俺向你认错还不行吗?” 月柳眉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哭声只有更大,更凄凉?
红孩儿急中生智,“那是谁欺负你呢?告诉俺,俺去帮你教训他好不好?是不是你上次那
个朋友?”
似乎最后这句话起了效应,月柳眉哭着点点头。
红孩儿象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忙道,“那么他在哪里?” 月柳眉哭着摇摇头。
红孩儿又楞住了,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毕竟他聪明,“你不知道他在哪儿?” 点头。
“他拿了你的灵芝草就跑了?” 点头。
红孩儿表现得义愤填膺,“这种人也有!俺最痛恨忘恩负义的人了。柳眉姑娘,这种人不
值得为他伤心。别哭了吧,啊?”
他以为得计,谁知月柳眉突然吼了起来,“你胡说! 他才不是忘恩负义了! 是,是我自
己不好。我拖累了他。”
红孩儿吓得吐吐舌头,这女孩子要凶起来可不得了,比我家蓉儿的嗓门还大。不过吼完了
之后,月柳眉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她跑到池塘边,就着池水洗了洗脸,似乎不好意思再面
对红孩儿,垂着头低声说道,“对不起,红孩儿大人,我刚才失态了,请不要见怪。”
这可怜的女孩子! 她的伤心事不比自己少啊。小小年纪,羸弱身躯,这样子哭下去,以后
她的日子怎么过?红孩儿强颜欢笑,“柳眉姑娘,其实俺跟你一样,前几天,俺老婆也甩
了我了。哈,你猜我怎么办?” 月柳眉杏眼圆睁,吃惊地望着他,想不到他居然堂而皇之
地把这种事说出来。
红孩儿继续道,“俺照样吃好的,睡好的,心宽体胖。” 他说得好象刚才那口血不是他吐
的,“这又有什么,人言道‘沉船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你的朋友如果真要跑
掉,你就再找一个吗。”
月柳眉不由的被他逗笑了,“你怎么老是用错成语诗句的,你所说的意思应该用‘天涯何
处无芳草,五步之内有香兰’ 这两句才对。”
红孩儿对她眨眨眼,“这就对了,开开心心地过着自己的好日子。”
月柳眉垂下眼帘,点了点头,“谢谢你,红孩儿大人,我想我会慢慢习惯的。”
※ ※ ※ ※
奇峰出奇云,秀木含秀气。
一对伤心人,两个痴情汉。
对酒两难饮,停觞泪盈巾。
醉过知酒浓,爱过解情重。
※ ※ ※ ※
注一:有关“永远”。LIYINGJIA_2001语:“记得20年前有首流行歌曲,名为《恋曲1
980》的,在今天看起来,其爱情态度可谓先知。歌中写道:“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
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你不属于我,我也不拥有你,姑娘这世上
没有人有占有的权利,或许我们分手,就这么不回头,至少不用编织一些美丽的藉口。”
这是在热恋之中,就已预感着分手了,它好像是对于海誓山盟的传统爱情的反叛,却也道
出了爱情本身就充满变数、难以预测的真实。”
注二:
问:为什么红孩儿听不出自己妻子的声音,会认错人呢?
答: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好象都差不大多吧,何况红孩儿早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只有月芙蓉
知道这个隐秘的山谷,而且只有她才会在此时此地有那种深刻的离情。
问:为什么月柳眉也知道这个山谷呢?
答:月柳眉和月芙蓉在宫内应该有一定交往吧。当初月芙蓉发现这个山谷的年龄和月柳眉
现在的年龄也差不多。两人又都是聪明伶俐的女子,这个山谷离月宫蛮近的,所以如果说
月柳眉自己发现这里的也不稀奇呀。
问:月柳眉为什么老爱哭?
答:这个,这个,这是她的个性啦。她有点象林妹妹那种女孩子。你不喜欢林妹妹? 噢,
没关系,人是会变的。相信我,女大十八变吗。什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恼羞成;
怒) 到底你是作者,还是我是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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