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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 明月圆舞曲 第三章第一节 莫道不销魂 原着:nazha 葫芦娃(Wario) (Sat Oct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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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东篱把酒,终日凝眸。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寻愁。
此身忘情混容易,使情相忘却自难。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多情自古伤离别,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
凉生枕簟泪痕滋,湿遍罗衣脂粉尽,日晚倦梳头。
人笑我,何苦痴如是?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
柳眉就愿意独自一人拎上一壶百花酿,自斟自饮。从金乌初升直到玉兔西斜,一杯杯浊
酒,都是咬着牙龈,混着泪珠咽下。
无论何时何地,总是痴痴地盯着空中,似看非看。虽是瘦了一圈,却道无妨。不是酒病缠
身,也非强要说愁;只是块垒心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他走的时候,她没有百般挽留,固然她心如刀绞。她也曾在异乡徘徊,她也曾哭倒在露湿
台阶无人处。本以为哭过喊过醉过醒过能将他忘怀,可是目之所凝心之所思,念念在在都
是一个他。
想将那点点滴滴都抛却,那点点滴滴却化作万千思念裹住她的冰心一片。她不明白,天有
多高,地有多远?为什么她的思念飞不到他的身边?
未想回房将息,回去也睡不着,咽不下。每日清晨梦中醒,枕边就早已是湿渌渌一片。试
过涂脂抹粉强扮欢颜,到临头,忽地悲从衷来哭一场,依旧双眼婆娑和泪眠。
姊妹相戏,称大好年华,红尘万里,自有知音年少,何必为飘渺相思所苦。她辗转千遍无
言语,却自己也不知,为何苦相思。为何为何? 就象那季节的转换,起伏不能由我。
年方垂寰,便幼年丧亲,在这月宫跟随着师傅长大,十年如一日,只知学文习武,诗酒花
红,寂静的心灵点尘不沾。偶尔听闻师姐们的江湖事迹,也常常梦想着将来做个武林侠女,
一入红尘,方知人世间有如许情爱,这才领略到“情之一字,所以维系世界;爱之一字,
所以粉饰乾坤” 。便憧憬着能够追随那人一生一世,便做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也心满意
足,愿只愿花前月下,哪管它武林江湖?可惜这小小的,实在不算是贪心的愿望也被雨打
风吹去,剩如今孤身一人,饱尝相思苦。十年幽梦今方醒,她忽然间不明白了,这世间她
还有谁可依靠,这世间她究竟为谁而活着。
这一夜,明月当空,她乘着酒意,挽桂花一枝,舞起新学的“飞星蚀月剑”,口中吟唱
道,
“几番起伏终/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
她身法轻灵,腰肢几拧,竟然幻出斑驳月影,人影月影如梦似幻,飘渺如烟云,手中桂花
枝寒光点点,漂浮不定,恍若迷蒙月光从云层中透出。
“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
风起云涌,云层渐开,柳眉脚步轻盈,风姿嫣然,身子便如在水面上漂浮一般掠过,突地
弓身弹射,娇喝声中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随着剑光盘旋,她低头细数裙褶,情思困困,步法回旋之际似乎娇柔无力,不知在寻找什
么。桂花枝在身边绕着大圈小圈,横圈竖圈,正圈反圈,越圈越慢,忽地凝住。
“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
凝住的一霎那,她脚尖一点,一个空翻,裙裾飘飘,已然凌空三丈,飘然落在桂花树上。
初时尚见绿衣姗姗,等剑舞到急处,不见人影,只闻歌声:”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一场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
剑势越来越盛,终于绽发出凛冽的寒芒,令天幕上的明月都相形见绌。其后更发出嗡嗡的
巨响,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吸如她的白色剑团。她四周的桂树枝经受不了裂风的吹割,纷
纷折断,又被绞碎,残花断叶漫天落下。
“只有桂花香暗飘过…暗飘过…”
剑光大盛后,终于又渐渐缓了下来。此时那被当作剑器的桂树枝大半已被她的内力震碎,
只有一小段还握在手中。她木然地凝视着手中残存的短枝,喃喃念到,“花谢花飞飞满
天,红销香断有谁怜?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 话音刚落,她募地反手,
手持残枝猛然扎向自己的心窝。
“劣徒休得轻生!” 一道黄色人影疏忽闪过,劈手夺过柳眉手中的“凶器” ,“你,这
是干什么?” “师傅!” 望着身前的黄衣丽人,柳眉想持弟子礼,可眼泪仍止不住的流
下来,“师傅,对不住,徒儿实在觉得活着太没意思。”
黄衣人,月宫掌门月净沙,满脸怒容,“眉儿! 我知道你这一段时间很伤心,我并没有干
涉你,是想让你自己悟通。你可知道,你的师祖,本宫的创始人月如钩,就是由于“碧海
青天夜夜心” 的顿悟,才创出飞星蚀月剑这样的绝世剑法;这种剑法,必须是至情至性的
人才能得其精髓。如今,你终于领悟到离情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深得本宫武学三昧,是
三代弟子中最有长进的一个;本宫的发扬光大今后就靠你们,你为何又偏偏要辜负师傅对
你的一腔厚望呢?”
“徒儿,徒儿情愿学不会这种相思剑法,也不愿受这种痛苦折磨…”
月净沙双眉倒竖,美目含霜,“你这是什么话? 过去你不是一直缠着我要学飞星蚀月剑的
吗?”
柳眉痛苦地抬起头,与师傅对视着,“师傅,我真地不明白,到底人为什么活着? 过去我
以为学好武艺便是一切;可是如今,我发觉我错了…” 她不由地呐喊道,“即使我成为天?
敌又怎么样? 没有生存的价值,找不到活着的理由。哀,莫过于心死,我现在只是一
具行尸走肉罢了,您,您就让我去吧!”
“你!” 月净沙气得抖手给了她一巴掌,“你这个小妮子才多大? 就跟师傅我说什么’
哀莫过于心死’? 你才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就在此寻死觅活的。本宫上下,又有哪一个
不是伤心过来人,如果人人都象你一样,那还有什么月宫,早就成了坟场! 除了一个
‘情’ 字,你心里就没有其他应该挂念的吗? 当年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所说的话,
柳眉肃手道,“徒儿不敢。母亲说,她把我孤单一人留在世上,要我听师傅的话,要好好
跟师傅学武,将来才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 “是了,柳眉,你还年轻,有很多道理我
现在说给你听,你不会理解,也不会往心里去,要靠你自己去找到这些答案,你才会信
服。无论如何,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损之即为不孝。你先答应师傅,不要随意轻生,
好吗?”
“师傅,您又何必管我?” 柳眉忍不住又哭了。“唉…傻孩子” 月净沙伸手把她揽入怀
中,“师傅又怎能不管你? 你们一个个都孤苦伶仃的,师傅既当爹来又当娘,好不容易将
你们拉扯大,又怎么舍得看着你钻牛角尖呢? 相信师傅吧,啊? 善良的人老天也不会辜
负的,你迟早会发现生命的真义。”
她轻轻地拍着柳眉的背,令柳眉仿佛又回到童年时代母亲的怀抱,她渐渐停止了抽泣,
“好的,师傅,我答应您。” “好,为了奖励我们柳眉今日的成熟表现,现在我宣布你正
式成为月宫的二代弟子,冠月姓,为月柳眉。” “是,谢谢师傅。” 月柳眉道。
原本朝思梦想的称号一旦成真,月柳眉却远没有以前所想象的兴奋;倒是心中充满了对师
傅的感激,没想到一念寻死,却逼得平日严厉的师傅露了真情,又找到了仿佛中母亲的感
觉,今夜应能成眠了吧?
遥望着爱徒孑惶的背影离去,月净沙似怜似赞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暗影里有人接
道,“看见她,就好象看见当年的你。” 月净沙摇摇头道,“她比我当年强多了。一手飞
星蚀月剑我只教了一遍,纠正了一遍,她就练得这般纯熟;更能以情驭剑。你看她刚才剑
舞挥洒自如,宛若天成,假以时日,必能为本宫大放异彩。”
那人道,“就怕她难以突破当前情关。”
“这就要看她自己了,不过,以她的聪慧,我想还是应该能悟得通的。你说呢?” 那人依
然独持异见,“怕就怕,越聪慧的人越容易误入歧途。”
“落梅,你总是做最坏的打算。不过如果她真能勘破情关,你可愿意将你的绝情断魂鞭传
授于她?”
“我久觅传人未得,只要她乃有缘之人,落梅自当倾囊相授。”
“唉,每次我相问于你,你总是这么回答。可是年年复年年,我推荐的弟子你一概不要。
就连月芙蓉那样的旷世奇才,你都拒之门外。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叫’有缘’?”
“‘缘’ 之为字,如何可说? 如果说得破,就不是缘了。”
月净沙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说道,“我还是不明白,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我也不能获传
绝情断魂鞭的缘故吧。希望二代,三代弟子总有人能悟得通,要不然本宫这一绝学就后继
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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