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此间的少年
我没有准备用《此间的少年》这篇文章影射北大。对于政治、名校之争、民主运动这些东西的感觉都很淡,有时候若有若无的嘲笑两句,与其说是我想对时政表达些什么,不如说我想说个有点深度的笑话。我感兴趣的只是从一个入校的“孩子”到一个出校的“非孩子”过程。 “谁都无法拒绝长大。”――我想大家应该知道是谁说的。 ――江南 |
第一 少年游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 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 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 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汴梁秋凉,落叶。落叶背后,二胡嘶哑的弦,老人在西风中低唱。 一只脚有力的踩在了落叶上,飞驰的身影唰的煞住,虎虎有生气的少年仰头看着高悬在头顶上的四个金子,犹豫着摸出了一卷书信。 “喂喂喂,别唱了别唱了!给你说多少遍了,学校门口不许摆摊设点,你再拉我可罚你了!”值班的门卫彭莹玉从传达室里噌的跳了出来。 在他来得及窜到身边前,江西来的莫大一把抱起了他的所有劣质二胡逃远了。他给彭莹玉罚过一次,知道那顶他卖十三四把二胡的税前净收入。如果那个惨痛的教训还不能使他痛下决心练习跑步,那么莫大就是个傻子了。好在看起来有点老朽的莫大还不傻,所以他不但懂得把握学校门口这个黄金宝地从事他的劣质民族乐器买卖,而且逃得很快。 “民工!”罚不到莫大的彭莹玉只好用这个很有力度的词语弥补他的失落感。 “喂喂,你是哪个单位的?这里学校门口,不准摆摊设点。” 彭莹玉看见了老式二八自行车上呆呆的小伙子,看那家伙穿了一身蒙古袍子,彭莹玉实在很怀疑他在脏兮兮的蒙古袍子下藏着一大堆骨药小扎刀什么的。这种冒充少数民族出来骗钱的,彭莹玉见得多了。 “我……我,”郭靖努力想让自己说话平静点象个城市人,不过蹬了快一个小时的路,又被身上的老羊皮袍子捂出了一身汗,郭靖的脑子好像就更迟钝了一点。 “你,你什么你?”彭莹玉断定郭靖不是什么好货,“没事不要在学校门口停留,今天开学,我们要接新生呢。” “我……我是来报到的……” “报道?”彭莹玉怀疑的拿过郭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对着上首的名字和下首的印章仔细的研究。 “嘿,哥们,”旁边有人拍了彭莹玉的肩膀,“别看不起少数民族的同学啊,就算人不是这的同学碍着你什么事情了?人想跟这站着凉快一下不行啊?” 杨康本想在这番豪言壮语后很热情的拍拍郭靖的肩膀,让他体会一下汴京人的高素质。 不过瞅着郭靖的袍子确实象是有年头没洗了,只好象征性的拍了拍郭靖的小臂。 郭靖是个老实孩子,很惊讶也很受感动,看见杨康一套彪马的运动衣蹬一双锐步,一张白净的脸盘上连汗水都是晶莹透亮的,更有了一点自卑情绪。 杨康那天是跑步来的,根本没把开学当回事情。他家就在汴京大学后面,杨康也就是玩了半天游戏后准备去学校把宿舍的床铺搞定,所以才一路跑着溜达过来了,什么行李都没带。 “嘿,新生啊?哪个系的?汴京大学我熟,一起过去报到?”很不屑的瞟了彭莹玉一眼,杨康就招呼郭靖一起进去了,好像在自家门口招呼客人一样。 “我……我是化学系的,我叫郭靖,”郭靖推着自行车跟在杨康背后。 “蒙古同学?”杨康一边走一边瞅了瞅郭靖的衣服,“这里就大前年从你们那里招过生,现在又开始招生啦?” “嗯,丘老师召我的。” “丘老师?哪个丘老师?这里姓丘的多去了。” “化学系的丘处机老师,去年他去我们中学指导竞赛。” “喔,丘处机啊,”杨康恍然大悟,“听说他去年混上博导了,他老板是个牛人,王重阳知道吧?” “知道,院士吧?” “去年老家伙不行了,要是他还在,没准过几年院长就轮到丘处机了,”杨康歪着嘴笑,“现在难说喽。” “同学你哪个系的?” “生物技术,”杨康漫不经心的回答。其实他自己想学金融管理,只泡图书馆就可以了,还能不时看见抱着大厚本子走过的文科系妹妹。不过他一向通融的老爸完颜鸿烈忽然发了脾气,硬是逼杨康把志愿改成生物技术。 为此杨康两三天没给完颜鸿烈好脸色,一回家就是闷头玩游戏。他妈包惜弱是带杨康改嫁给完颜鸿烈的,当年是享誉一方的悲情女作家,这时候觉得丈夫虐待了儿子,脾气发作,脸色比杨康还难看。完颜鸿烈虽然在汴京大学的学术界也是坐前几把交椅说一不二的人物,可是就怕家里这一对宝贝。急忙安慰儿子说,生物技术系的主任无崖子是他老朋友,每年保送西域那些留学名额逃不过杨康的份,没准学个两年就直接送西域公费留学了,到时候混个镀金的金融文凭轻而易举,何必跟管理学院苦熬? 杨康想想也是,体会了完颜鸿烈的苦心,为此和老爹颇是亲近了不少。包惜弱给了完颜鸿烈几天好颜色,完颜鸿烈美得在系里见人就笑。和他有矛盾的几个教授都说学霸这莫非是转性了?或者在学院里又要大清洗,先来点笑容麻痹大家? “哟,是杨康啊?”法律系主任段正淳正在法律系的接待点上看新生,这时候在远处招呼杨康。 “段老师,”杨康一笑如春花灿烂,没时间再管郭靖了,推开了身边的人几个潇洒的步子窜过去和段正淳聊天了。 郭靖呆呆的站在那里,终于发现自己彻底陷入了红幅招展,彩旗飞扬中。整整一条郁郁葱葱的林荫道边,无数面红旗飘扬而起,上面分别用白纸钉着“法律系”,“国际政治系”,“生物系”,“管理学院”等等字样。每一面红旗下都有老生们帮着搬行礼,登记姓名,发注册指南,一派忙碌的景象,个个老生都是青春洋溢――很久以后,郭靖才明白这并不意味着汴京大学是个青春洋溢的地方,事实上那些不够青春洋溢的师兄们多半缩在宿舍里玩游戏或者泡图书馆打磕睡呢。 这一幅繁荣的景象却没有给十八岁的郭靖以回家的感觉,当他终于彻底的陷入了这一片人群中,草原少年的眼睛看不见人群的尽头,他也知道尽头并没有自己熟悉的草原,自己熟悉的草原很远很远。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离开家了。 这个时候,有人撞上了他的背。 |
第二 有女刁蛮 原本这个出场可以适用于任何人,就是不适用于黄蓉,因为黄蓉很喜欢干净。不过鬼使神差的黄蓉撞在了郭靖的背后,也为我们发展后来的故事提供了不少方便。 黄蓉家很有钱。 有钱分很多层次,黄蓉家那个层次,在大宋也算是少有的高层次了。她爹黄药师本来在汴京大学里面干副教授,一干就是十年的副教授。不幸被完颜鸿烈那个老学霸始终压下下面,硬是没有扶正。黄药师搞的是生物制药,很有点经济前途,也很有点傲气。被完颜鸿烈压了十年后,黄药师的老婆死了。 本来人的生老病死和完颜鸿烈没有关系,不过黄夫人冯蘅难产死的一个原因是夜里医生懒洋洋的耽误了收诊。黄药师那时候甚至连一部移动电话都没有,他冒着大雨跑到学校传达室打电话,由冒着大雨请学院那个一脸高傲的司机出车。因为在汴梁的郊区,所以等医院的救护车简直是痴人说梦。就这样,医生还是懒洋洋的迟到了半个小时。黄蓉第一声哭泣中,黄药师一生中第一个重要的女人死了。 这一切的悲剧在黄药师雇了灵车送妻子到火葬场的时候变成了愤怒,出医院的时候,黄药师发现系主人完颜鸿烈因为感冒去医院打针,出来的时候后面竟然跟了六七个医生欢送。其中的一个是为冯蘅接生的大夫,天知道一个妇产科大夫为什么要如此关心完颜鸿烈的健康。也许只是因为他是汴京大学生物学院院长兼医院的副书记。 最后一次看了妻子苍白的脸后,黄药师以一种醉酒狂歌的豪气写成了辞职信。在第二天完颜鸿烈到达办公室的第一个瞬间,黄药师踏进办公室把以前所有的研究报告堆在他的办公桌上,并且把辞职信狠狠的掼在完颜功烈的面前。 他一生中第一次那么象一个男人。 光膀子下海的黄药师恶狠狠的拼杀了七八年,终于混成了汴梁数三数四的制药公司老板。汴京大学急忙把功成名就的黄专家重新请回了学校,担任生物学院的名誉院长,位置和完颜鸿烈平齐。黄药师身上纯黑的阿玛尼,踏着六千多块的皮鞋,在完颜鸿烈的办公室前雄纠纠的走过,走进了他自己的办公室。这是他第一次在生物学院的大楼中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门在黄药师的身后被锁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时候趴在了崭新的倒膜桌上放声大哭。 黄药师很宝贝黄蓉,这个极象他妻子,也就是十六年前生物学院那个年轻女助教的女儿。黄蓉高中的时候曾经有男孩追求她,结果以黄董事长亲自开着黑色宝马去扇了那男孩一掌告终。在黄药师的眼睛里,没有三四十把刷子的普通小男生休想碰他女儿一根手指。而黄蓉自己却并不那么以为,她之所以后来不理那个男生,是因为黄蓉觉得他很没种,被扇了耳光也不敢动手和她老爹对战一场。黄蓉自己就经常和黄药师对打,出于强身健体的目的,他们父女两个都有空手道蓝带的水准。 黄蓉很漂亮。虽然她个子不算高,不过高个美女的美好身材按比例缩小后正好符合她的数码。此外她眼睛很大,笑容很甜,一头柔软的黑发挑染出一点淡金色,回头率惊人的高。 不过郭靖回头的原因却不是因为黄蓉漂亮,而是因为他被撞得愣了一下。 郭靖低头凝视着比他矮一个头的黄蓉,黄蓉抬头凝视着他,一双来自北方的粗犷的眼睛和来自南方的慧黠的眼睛。 很多一见钟情都是从双方的凝视开始的,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有点例外。 “同学,化学系在哪里?” “同学,商店在哪里?” 郭靖这么问是因为他口舌笨拙,又急着找化学系,黄蓉这么问则只是因为她恶心。 她不是恶心郭靖,而是恶心某个藏在人群中的人。那天她坚决拒绝了黄药师要亲自驾车送她来报到的建议,义无返顾的单身直闯汴京大学。因为黄药师前天严厉的斥责她和同学去酒吧看新鲜,黄蓉对自己蛮横的老爹恨得牙都痒。她心里很有一点兴奋,所以她穿上自己喜欢的斜方格花纹呢短裙和白色的紧身背心,在长筒丝袜外加穿了一双雪白的短袜,登了一双倭国那边流行过来的平底黑皮鞋,背后是黑色的双肩皮背包,用两个乌木的雕刻发卡束起两条长鬓。这一身在高中刚刚毕业而且喜欢打扮的黄蓉来看,或许只是入时而且稍微有点性感。可是盯着她暴露在外面的修长双腿,连门卫彭莹玉都有好半天没回过神来,随即感慨现在的学生都堕落了。 很快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黄蓉就感觉到了一只危险的手。那只手很危险的印在她背后的脊椎要害上,好在那并不是什么手刀,而只是一只粘着油腻的诡秘的手。在那只手来得及乱摸前,黄蓉不顾一切的往前跑了出去,于是撞到了郭靖。此时她唯一想的是买一件新背心换上,来减轻自己的恶心。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黄蓉气急败坏的大喊的时候,郭靖很老实的摇头。 看着这个傻大个子憨憨的对自己微笑,有些不知所措的擦着额头边的汗,黄蓉愣了一下。然后黄蓉意识到这个傻大个子是可以利用的,利用一些男生帮她买雪糕是黄蓉经常做的事情,象她的朋友王语嫣那样和一个陌生男孩说话都要脸红,黄蓉是很不屑的。 “喂,同学,你先帮我去找商店,我再带你去化学系,我有点急事。”事实上黄蓉根本不知道化学系在哪里。 “我刚来……”郭靖本来想说即使他帮忙也不一定有用,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去找老师问一问。” 发现商店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冲进去。 黄蓉和郭靖都没有想到居然有上百人涌在小小的商店前抢购水瓶、杯子和床单。对于黄蓉,这些东西黄药师一定会让秘书整理好了按时送来,而对于郭靖,他自行车后足足五十斤的行礼已经包括了一切,他硬是从蒙古扛了过来。 “我……” 黄蓉本来想脱口而出说:“我操,怎么这个样子。”她并不在乎说脏话,而且喜欢赶新鲜说一点特别的脏话,不过在郭靖面前,她觉得应该照顾少数民族同学的听觉神经。 郭靖低头看了看黄蓉,黄蓉紧身的短裙和小背心告诉他这个女同学是比较细弱不堪冲击的。黄蓉警惕的看郭靖,因为他看得未免太仔细了。郭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黝黑的脸上微微红了起来,急忙收回了目光。 他把自己的二八老破车停在了商店正门口说:“同学,你要买东西,我帮你去买。” 黄蓉递了张一百面额的大钞:“帮我买一件T-SHIRT,谢谢同学。” 看了郭靖迷惑的神情,黄蓉只好指着自己雪白的小背心说:“一件短袖衫。” 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郭靖很勇敢的和一帮男生杀了进去。只留下黄蓉一个人在门口看着那辆老破车。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免看黄蓉几眼,一个十六岁的娇小女孩看着一辆如此老旧的二八大车,有一点滑稽的感觉。黄蓉觉得周围的目光很刺眼,她对这个特别敏感。她心里有点抱怨那个蒙古大个子直接把这么辆破驴留给了她看管,让她看起来象一个傻子。 不过当她仔细看破车后的行礼时,她发现了栓在包带子上的搪瓷缸子和扎得紧紧得老棉被,以及一系列所有在她来看堪称“古老”的生活用品。她忽然意识到这是那个蒙古大个子的一切家当,他就这么很放心的留给了陌生的自己。 黄蓉忽然很感动。 默默的看着老破车的时候,黄蓉遇见了以后给她带来很多年麻烦的一个人。也许没有郭靖那么麻烦,不过也很麻烦了。 |
此间的少年(3):公子多情
2002年03月12日09:28:02 网易报道 江南 第三 公子多情 转过那个拐角前,欧阳克还是很在意他身后的几个女孩的,虽然看起来他只是轻松的比划着手给她们说一些笑话,并不怎么正眼看她们。 而转过那个拐角后,他看见了黄蓉。 欧阳克比较喜欢把自己称为一个色而不淫的人,不过实际上十八岁的欧阳克并不太明白色和淫的区别。这句经典的话只是他原样从叔叔欧阳锋那里搬来的。 欧阳锋和黄药师互相很看得起,因为双方都觉得对方够生猛。欧阳锋是白头山一带当之无愧的第一富豪,从辛苦养蛇起家,欧阳锋的蛇类补品厂一路盖到了南方,成为大宋的生物制药行业的第一大公司。欧阳锋不如黄药师的地方是他没什么科班学历,所以致富以后欧阳锋很喜欢收集一些古董增加文化修养,渐渐的在西域铁筝这种希有乐器的研究上小有名气。于是汴京大学本着四方拉拢的宗旨把欧阳董事长也拉到艺术系,欧阳锋一跃成为名誉教授的同时,也公然开始招收西域铁筝演化研究的博士生了。 欧阳锋比黄药师强的地方是他很受女人欢迎,欧阳锋很酷很有型,而且知道合适的表现温柔并且懂得用钱去讨女士们的欢心。而黄药师除了同样酷和有型,就再也没什么值得女人青眼的地方了。 受叔叔的影响,欧阳克从小就很有型。他十三岁就会三种领带一种领结的打法,十六岁就开始自己挑选小夜礼服和衬衣。他在收费高昂的私立中学读书,周末由叔叔的本田雅阁接送。他学习包括礼仪、舞蹈、书法和健身等等普通中学学生想也不敢想的课程,不过欧阳克的数学物理化学成绩每每让欧阳锋抓破脑袋。 欧阳克很少去追求女同学,只有女同学追求他。虽然这看起来很荒诞很不可想象,不过有的时候一些神话般的牛人确实存在。正如郭靖入学那年化学系毕业的某个小女孩,那高达95的平均分…… 那天是欧阳克去汴京大学报到的日子,虽然原理上进入汴京大学需要在高考中至少考出600的高分,但是有人能以500分,400分甚至更糟糕的成绩进入汴大确实有目共睹的。欧阳克只是其中之一。 此时前面有一个女孩帮欧阳克拎着他从倭国买的真皮书包,后面两个一个帮他抱着参考书,一个提着装礼品的小包。四个人很融洽的笑着转过了那个拐角。 黄蓉踮起了脚尖去看里面的郭靖帮她买到T-SHIRT没有,这时候那身很入时的衣服完美的勾勒出了黄蓉全身的曲线。从精致的足踝到额前的刘海,黄蓉身上所有曲线组合出了完美的青春少女。 欧阳克胸口有点闷呼吸有点紧眼睛有点直,当时他身边的三个女孩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欧阳克,因为她们也都看见了黄蓉并且想知道欧阳克的反应。 黄蓉的敏锐第六感及时作用,她扭过头向欧阳克的方向。当时欧阳克的眼睛正在黄蓉身上进行第三遍巡礼并且正好落在黄蓉短裙下的大腿上。 黄蓉恼火的皱起眉毛,对欧阳克的第一感觉糟糕得无以复加。她虽然并不很在意有人看她,不过她不喜欢欧阳克那身驼绒的休闲装,也不喜欢男生把头发挑染成银白色,更讨厌欧阳克刻意竖起衣领那酷酷的模样。 一句话,欧阳克给黄蓉的感觉是太做作。 不过这一切怪不得欧阳克,如果他遇见的不是黄蓉而是其他某个女孩,九成九他会被看作一个帅哥,这也是很多女生喜欢和他亲近的原因。不过相比黄药师,他就显得太嫩了。女孩往往以父亲为标准去衡量男朋友,而男孩用母亲作为依据,这个欧阳克那时候还不懂。不过很明显的是,在黄药师那样酷得堪比一头犀牛的人物面前,欧阳克再怎么装酷也是小儿科。 “同学,请问法律系怎么走?”欧阳克的第一个反应是上前搭话。 “不知道!”黄蓉气鼓鼓的回答,两腮鼓起来好像嘴里塞着两个小包子。 “你也是新生吧?”一边搭茬,一边为自己的魅力不起作用而诧异,欧阳克就是这种人。 “我刚来,不知道,你自己找老师去问吧!” “我也是新生,我去法律系,欧阳克,”欧阳克露出了他灿烂的笑容。 “我真的不知道法律系怎么走……” “同学,一起去报到吧,我们系晚上还有迎新舞会,欢迎来啊,”欧阳克的舞蹈是足以自豪的。 “我还要等人!”黄蓉准备发火了,黄药师的女儿并不是什么乖乖女,这一点从黄蓉的表面上看不出来,不过黄药师自己是最清楚的。 “等谁……” “同学!”郭靖满头大汗的挤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件皱巴巴的圆领衫。郭靖还是挺高兴的,抢购这种圆领衫的人也不少,他拿到了最后一件。虽然是最糟糕的一件,不过至少他买到了。 欧阳克被这个披蒙古袍的家伙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跑到黄蓉面前。欧阳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黄蓉竟然是在等他? 黄蓉看着郭靖手里有点象咸菜又有点象抹布的T-SHIRT,也很犹豫,这和她心目中的“T-SHIRT”差得太远。不过目前情况下,比起背后那个油乎乎的手印,摆脱欧阳克更加重要。所以黄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表示对这个大个子购物水准的嘉许,匆匆把圆领衫套在小背心外去遮挡那个手印。圆领衫的下缘一直垂到了黄蓉的膝盖,她胸前印着鲜红的“汴京大学”,背后印着粉蓝的“汴大,世纪的大学!” 黄蓉终于忍不住狠狠的瞪了郭靖一眼,却看见大个子正挠着脑袋对她傻笑。 “那我先去报到,”郭靖不想打搅黄蓉和欧阳克的说话,毕竟他们在一起看着更协调。 “我……我带你去化学系,”黄蓉毅然决定实现自己的诺言帮郭靖找化学系,并且她很热情的帮郭靖把老破驴后架上的行李整了一下,表示将随他同去的决心。 于是商店门口欧阳克被甩在了那里,虽然周围冲进商店抢购的人流还是不断,欧阳克忽然觉得秋风萧瑟起来。 |
第四 风卷云起处
郭靖和黄蓉依然跋涉在寻找化学系的道路上的时候,杨康已经不费吹灰之力的搞定了报到的事情。他甚至在这个间隙和生物技术系的无崖子主任谈了谈对专业的想法,这次谈话的直接结果是无崖子在新生名单中只记得杨康一个人。 杨康很聪明,生物竞赛汴京地区都是一等奖,短跑是长项,写作也受他妈包惜弱的指导而颇有功力。这些事情让杨康很不耐烦,对别人的赞赏他早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了。所以和无崖子聊了一会,杨康就借故安排床位溜了出来,四处走走看看,慢慢的往宿舍那边蹭过去。 “喂,杨康!” 杨康心里格楞了一下,自己歪了歪嘴,他知道谁又来了。 “穆念慈?好久没看见你了,”杨康回头去和老同学说话。 一个穿白色仔裤,配了件白色旧衬衫的女生正使劲蹬着帮新生运送行李的三轮板车向他移动过来,后面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在帮她推。女生长得挺清秀,看着顺眼,而且越看会越顺眼。至少杨康和她同学了十二年,还很少觉得穆念慈讨厌。 “没搞错吧?”杨康上去对那个男生说,“怎么女生蹬车你推啊?” “我……不会,”那个男生居然是生物技术系的一个硕士研究生。 “哥哥我服你了,”杨康虽然懒得被穆念慈又追问,不过还是把她赶下了三轮自己去蹬。杨康觉得穆念慈蹬三轮很不雅观,心里还有点鄙夷那个硕士男生。反正他闲着没事,宿舍那边领号的又打破头,杨康现在才懒得去凑热闹。 “杨康,丘老师问你那篇物理竞赛心得的稿子写没写好,”穆念慈一边推车,一边开始一条一条的追问杨康,“出版社又催了。” “快了快了,”杨康开始后悔帮穆念慈蹬车。 “丘老师还是你虽然在生物技术那边,第一年最好还是选他的课,他已经和你爸爸说了。” “选,选。” “丘师母下个月生日,丘老师让我告诉你到时候去他家里玩。” “唉,”杨康叹气说,“每年我不都去的么?怎么还用你再来说一趟……到日子再给我说一声,我怕忘了。” “杨康……” 虽然杨康并不真的“喜欢”穆念慈,不过他必须承认穆念慈在他的生活里还是很又份量的。穆念慈碰巧和他在一个中学读书,穆念慈很刻苦,可惜家里条件不好。丘处机对于辅导中学生考竞赛有特殊的爱好,他在杨康他们中学的时候认识了碰见了杨康和穆念慈。丘处机喜欢杨康的聪明劲头,也喜欢穆念慈的刻苦。加上丘处机老大年纪也没子女,辅导结束后还经常叫杨康和穆念慈去他家里玩。对于穆念慈是很高兴的,杨康却觉得有点麻烦。不过完颜鸿烈本着大力团结校内所有势力的目的,很高兴的催促杨康去。所以渐渐的穆念慈和杨康也有了点青梅竹马的意思。 穆念慈确实很烦,她记性好而杨康的记性差,她就养成了帮杨康记事情的习惯。比如大家一起出去游泳,出来穆念慈很可能会问杨康你洗发水又忘在浴室里了吧。通常她问起来的时候,杨康立刻就拍拍脑袋回去拿了,而大家都惊疑于穆念慈好像与杨康用的是一间浴室…… 所以杨康虽然很希望穆念慈不要总是烦他,但是偶尔一个多月见不到穆念慈的时候,他会觉得更加麻烦。于是聪明的杨康会随便搜罗点小东西给丘处机送去并打听穆念慈的情况。杨康就这样和穆念慈一起浑浑噩噩的进入了汴京大学,此时他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种关系中隐藏着怎样的危险。 当郭靖发现黄蓉其实根本是个路痴的时候,他们已经绕着宿舍区绕了两个大圈子。站在汴京大学著名的三角地中间,黄蓉只好开始发动她的小脑筋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公共地图。 这时候令狐冲登场了!!! 我们必须在这里用三个惊叹号欢迎令狐的登场,因为他确实是后来名动整个汴京校园的一位人物。虽然他当时上场的时候非常狼狈,不但被人挤得晕头转向,甚至连眼镜也不见了。 黄蓉一把把过路的令狐冲抓住说:“同学,知道化学系报到怎么走?” 此时不满黄蓉鲁莽的令狐冲习惯性的推了推自己那已经不存在的眼镜,操着一口陕西和广东的混合腔说:“同学,不要拉拉扯扯好不好?” 黄蓉只好讪讪的把手拿了回来,此时郭靖走到了黄蓉的前面,所以在令狐冲晕乎乎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的是郭靖而不是黄蓉。 如果令狐冲此时看见的是黄蓉而不是郭靖,他多半不会出手,他也是喜欢漂亮女孩的人;如果他不被人流挤晕了,他也不会出手,令狐冲不是不讲理;如果他眼镜没有掉能看见郭靖脸上很憨厚的笑容,他还是不会出手……可惜当时郭靖试图拦住令狐冲挥舞的手臂并向他道歉的时候,令狐冲被挤压了好几个小时的脾气终于爆发了。 “拉什么拉,老子怕你啊?”令狐冲胳膊肘使劲捣向了郭靖的胸口。 然后郭靖挡住了,然后又一肘,再一肘,最后以黄蓉在令狐冲背后巧妙的推了一把结束了战斗。三个人一起被校警队拎到了派出所。 按道理说,伶牙俐齿令狐冲也不是不如黄蓉,可是他的陕西加广东腔实在把校警折腾傻了。他这个人有点容易冲动,平时说话平静有条理,一急就脸红脖子粗的。而且黄蓉是女生,校警当然不会傻到相信黄蓉这种女生会无辜拉扯殴打令狐冲,所以最后占优势的是黄蓉。 至于郭靖,他说话也说不清楚,本该是最倒霉的。好在有一件事情救了他,他是蒙古族学生,校警考量再三,觉得应该照顾蒙古同学的习惯――其实校警并不知道是不是在蒙古有随便拉人打架的习惯。 结局是郭靖和黄蓉被放了出去,可怜的令狐冲却给留下来训话。 派出所外,不解的郭靖看着黄蓉,黄蓉小鼻子里“哼”的一声。郭靖只好推车和黄蓉一起走了。 折腾了一番,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当郭靖和黄蓉都在自己系里报到完了赶到三角地拿宿舍号的时候,排队的人群到达了空前繁荣。 郭靖看到这个情形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他根本找不到队尾。原来那条长队竟然已经曲成了一条盘龙,队尾缩在中央。黄蓉的第一个念头则是想办法插队或者找一个人帮她拿号。仅仅晚了一脚的欧阳克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主动上去帮黄蓉拿号,黄蓉已经先看见了他。 “欧阳克?” “郭靖啊?”在黄蓉露出可爱的笑容和小虎牙喊欧阳克的时候,杨康已经帮穆念慈蹬完了三轮跑回来了。和他预计相反,拿号的人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杨康皱了皱眉头,就看见了蒙古大个子。 “杨康?”郭靖很高兴。 “又扩召了,”杨康不耐烦的耸耸肩膀,“人怎么多成这德性了。” “我去排队吧,”郭靖说,“要是行我就帮你们拿号。” 郭靖这番话大大刺激了杨康的自尊心,他本来准备和郭靖打个招呼就溜过去的,现在看起来如果他不表现一下,会显得他很没有郭靖够爽快。而且拿号在他本来是小事一桩。 “得,我从后门去给老师说一声,”杨康懒懒的靠在电线杆旁边,做出蛮不在乎的样子说,“你们几个要是怕排队我就顺便帮你们拿一下,不过那样我们号连着可能要住一个屋了。 ” 第一个把单子放到杨康手里的竟然是黄蓉,杨康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说:“同学,你也要跟我们住一个屋啊?” “唉,拿了再说,反正分配的时候女生和男生是分开的,”黄蓉大大的狡猾,这种事情的程序她一想就明白了。 欧阳克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把自己的单子放在黄蓉的单子上了。杨康有点不高兴,他本来准备帮帮郭靖的,结果这些人不知道都是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帮黄蓉还说得过去,帮欧阳克这片小奶油杨康就觉得很不爽了。不过他毕竟是杨康,也懒得说什么。 “谢谢,谢谢了,”郭靖也把单子给了杨康,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朋友好处那么大,所以后来在汴京大学一片小圈子里他颇是混出了点大哥模样――因为他觉得朋友互相帮忙感觉很好。 最后杨康帮着拿号的是四个人――穆念慈、郭靖、欧阳克、黄蓉。五个连续的号码决定了他们在汴京大学四年的生活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连在了一起,有的时候这种联系让他们快乐,有的时候则让他们恼火。不过,毕竟一切都是值得回忆的。 那少年的风云时代。 |
第五 烟雨铁骑 “杨康,杨康,”郭靖在下铺敲上铺的床板,“起床起床,老丘的物化课。” 杨康在生物系,可是修化学的课程。 “靠!”杨康昏昏沉沉的骂了一声,他昨天晚上租了一本《射雕英雄传》,打了应急灯看到深夜,现在给他个枕头他随便在哪里都能睡。 “郭靖帮我答到,”杨康说,“我请你一只学五的鸡腿。” “可是……”郭靖犹豫着,“没准今天小测验,老丘上次说的。” 受杨康的影响,郭靖也开始管丘处机叫老丘。 “你帮我写一份不就完了么?”杨康挥挥手,“而且老丘就喜欢吓唬人,别听他逗你。 ” “好,”郭靖已经不穿蒙古袍子了,把一件黑夹克胡乱的套在身上,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喂,”杨康在上铺喊,“告诉他们,你一个人帮我写条子就可以了,别他妈的四五个杨康,老丘不是傻子。” 杨康人缘不错,丘处机以前的一次小测验里有六七个人冒充杨康帮他写了条子。丘处机一看六七个不同笔迹的杨康摆在自己面前,当天晚上就给完颜鸿烈打了电话,杨康一个周末都被他老爸训。 现在有必要介绍一下杨康郭靖他们的宿舍成员。三张双层床六个人,一只书柜一只衣柜一张大桌子的空间里实在是成分复杂。 老大是郭靖,他确实比剩下的所有人都大。所以一周七天打水郭靖一个人要打两天,卫生检查郭靖是打扫的主力,连杨康的袜子有的时候都是郭靖收的――杨康老是忘记收,郭靖玩游戏的时候袜子就在他头顶上扫来扫去。 老二是令狐冲。因为杨康违反规定帮两个女生在男生宿舍的拿号窗口拿号,所以最终黄蓉和穆念慈一起被塞进了有空铺的女生宿舍,而后来拿号的令狐冲则被填进了郭靖他们屋。 老三是欧阳克,而老四是杨康。 老五是段誉。段誉从云南来的,读历史,人老实,追随郭靖打扫卫生最勤快的就是他。 段誉的缺点是有点花,经常从食堂打饭回来满嘴乐呵呵的说有在卖酱牛肉那边看见了好看的女生,上次在图书馆遇见的也是她云云。 老小则是林平之,林平之福建来的,也是化学系的。一大早就出去跑步锻炼身体了,“林平之看着也忒刻苦了”,杨康这么评价林平之。除了欧阳克,杨康也有点看不上林平之。 一大早除了林平之早就出了门,郭靖又炮弹一样射向了老化学楼的教室,剩下的四个都还懒在床上。 令狐冲在看报,《参考消息》。 “靠――――”令狐冲拖着长长的尾音,“你们看报纸了么,政府就这个样子!” “靠!”杨康恶狠狠的骂道,“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要怪社会。包子皮厚和政府无关,早上睡觉莫谈国是。”令狐冲在广东长大的,老是把“报纸”和“包子”念混。 “为什么要给金国赔款?打就打,怕什么,不灭金国几次他还以为我们大宋没种呢…… 不过看政府这样,确实他妈的没种!哼!”令狐冲自说自划,“起床!” 说完他一个翻身爬起来,端着脸盆往水房去了。 段誉昨天晚上就着杨康的应急灯看张爱玲,也是困的时候,翻了个身又睡了。 欧阳克一早起来就坐在床上和不知道哪个女生打电话,声音柔软:“明天不行,明天我们英语四级模考,周末吧,周末我看我能不能找辆车,我们去王屋山,好像新开发了景点…… 哎呀,别生气,我是真的有事……好好说好好说,今天晚上我陪你去必胜客?……”幸亏欧阳克用自己的手机而从来不动宿舍的电话,否则杨康一定会被他所用的面霜气味熏死。 杨康被吵得再也睡不着,念叨着他的口头禅“烦”,气哼哼的爬起来刷牙去了。 郭靖正踩着他的二八老破驴赶往教室,这辆破驴是丘处机年轻时候骑的,他骑不动了,就转手送给了郭靖。在郭靖手上,这辆老破驴焕发了新的活力,比如前面带着段誉后面带着杨康和令狐冲这种高难度动作郭靖都做过。不过有一次杨康的跑车坏了,借郭靖的破驴回家的时候,骑到半路杨康硬是下车推着破驴回家了。 “我骑它到家,还不如它骑我到家呢!”杨康后来恶狠狠的对郭靖说,“累散我了。” 不过在活力四射的郭靖手上,老破驴还是跑得有声有色――错了,只是有声,颜色则是漆黑黯淡。 “正好符合了‘大象无形’的原理,”段誉曾经赞美过郭靖的老破驴。 那天秋雨绵绵,冰冷的雨丝敲打在汴大后面的树丛里,两边都是古老的建筑,雕檐画栋中有清澈的水滴一一打落。一路上落满了细碎的小黄花。一切的一切都在无边雨意中显得朦胧和不真实。 而萧萧寒风中,郭靖猛蹬破驴,姿势英武矫健一如蒙古骑兵。 算起来黄蓉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再见到郭靖了,不过好在她和穆念慈同屋,所以关于郭靖的消息还不是传入她的耳朵。 学生们中也是分等级的,比如杨康是“一般猛”,令狐冲是“非常猛”,而郭靖分明是“猛到家了”。当然对于欧阳克和林平之,一致的评价是――“面”。 象“猛到家了”的郭靖,是从来不缺女生在床头会上帮他传颂的。郭靖的猛不同于令狐冲的“愤青之猛”,主要表现在郭靖从来不缺活力。郭靖是班里的头,女生让他帮着扛书他去,男生喝醉了帮着扛回来他也干,出去玩组织收钱核算是他的,在学校里应付大大小小的活动还是他的。所以传着传着,郭靖渐渐就有点憨呆呆的金甲天神那个味道了。 必须明白,女孩可能不会主动喜欢一个憨呆呆的人,不过至少她们不会很讨厌他。所以偶尔想起来,黄蓉还很想看看蒙古大个子现在怎么样了。 黄蓉是物理系的,物理系八大美女之首。促成这个名声的一个重要理由是当年的物理系只有八个女生。其实即使在法专那样美人辈出的地方,黄蓉也是不难崭露头角的。不过现在她只得曲居物理八金花之首,并且应付一堆一堆表示好感的师兄。 不过请注意黄蓉考上汴大的时候只有十六岁,所以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并不喜欢她那些有点酷或者非常酷的师兄,她也不在乎师兄是不是成绩很牛或者路子很野,她更想找个能陪她一起玩的小男生。汴大不缺天才小男生,可实际上天才小男生往往显得比普通学生更呆,而且他们会习惯性的模仿周围比较成熟的师兄。这正是让黄蓉切齿痛恨的地方。 那时候黄蓉十七岁了,整天翘课出去吃冰淇淋溜冰和蹦迪,然后一个人很无聊的从外面回来。黄蓉觉得自己很孤独。 郭靖的破驴带出一阵驴嘶,艰难的要煞在黄蓉面前。 这时候刚好是黄蓉翘了课从校外吃杭州小笼包子回来,她忽然看见了路边一朵不知名的花被雨水打得凌乱而狼狈。黄蓉怔怔的站在雨里看花正在零落,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小花一样可怜。黄蓉觉得自己和物理系的学生们格格不入,虽然一直有师兄给她写卡片什么的,她觉得自己有个坏老爹,非常的象暴君,所以一连三个星期黄药师让司机拿车来接她她都不回家。 黄蓉觉得自己无处可去,就象这朵正在风雨中独自凋谢的小花。 这时候,郭靖如一个黑马王子一样风驰电掣的正式闯入了黄蓉的生活。他那辆老破驴粘了雨水后煞不住,当场把痴痴看花的黄蓉撞了个四脚朝天。 其实四脚朝天这个词确实影响了当时的场面,而那场面其实是浪漫而壮观的。 设想,烟雨迷朦,白衣少女静静的在花圃前看花,清澈忧伤的眼神。而周围更是葱葱碧色,被秋天的寒雨染上了一层朦胧。雕檐画栋中的林荫小路,雨丝细细的响。 忽然,黑色夹克的蒙古汉子纵驴而来。 驴鸣! 身影交错! 静! |
第六 墙头驴上 “同学,同学,”郭靖吓得手脚发麻,“你没事吧?” 如果不是报到时候的一面之缘,如果不是当时郭靖脸上绝对的惊慌打动了黄蓉,他的下场将非常悲惨。因为他不但一举撞翻黄蓉,而且把唾沫星子直喷到了黄蓉的脸上…… 黄蓉当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束腰长裙,很典雅的偏着腿坐在湿漉漉的地下,黑发中夹杂着金缕悠悠的垂下。因为没有反应过来,她还很文静的面对郭靖丝毫不懂审美的一双眼睛。本来这一幕如欧阳克等见到必然心脏如受重击而爱念有如泉涌。不过郭靖唯一担心的是他这个月的伙食费要彻底泡汤了,因为他看见黄蓉捂着脚腕,知道她脚扭了。 慢慢的,黄蓉就哭了,因为她脚腕很痛。 我们说过黄蓉其实只是一个被宠爱得有点过头的小女孩,所以虽然她很聪明还有点叛逆,不过痛了就哭是很正常的。她又不好去打郭靖那张很老实的脸,如果哭一下都不可以,那黄蓉真的只好去自杀了。 不过对于郭靖,他宁愿黄蓉狠狠揍他的脸,反正他觉得黄蓉的小粉拳也打不痛。 郭靖慌慌张张的把黄蓉扶到他的老破驴后面坐好,小心的推车往校医院去了。 可是要去校医院必然要经过最热闹的三角地,黄蓉侧身坐在破驴后面,前面是五大三粗的学生在推车,这个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牵驴送老婆回娘家的农村汉子。汴京大学里觉得生活无聊的学生们都好奇的眼光聚集过来,连刚刚在商店里买口香糖的杨康都不由的愣在门口看热闹。 郭靖有点心虚的站在丁字路口中间,面对着周围闪烁的目光。 “左边,”黄蓉压低了声音在车后面对他说。 “哦哦。” “真笨,”黄蓉悄悄的骂。 不过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事实上后来在这段经典爱情生活中一直由黄蓉负责指路。一个聪明的指引旗手加一个绝对服从的战士就是一个成功的作战组合。而很哲学的令狐冲对此做了最精辟的概括――“男人要笨”! 后来的经过就很简单了,郭靖跑上跑下的帮黄蓉挂号拿药,一直到傍晚才用他的老破驴把黄蓉载回了女生楼。因为帮穆念慈送过书,郭靖不是没进过黄蓉她们宿舍。所以郭靖非常自然的帮黄蓉她们打了一整天的开水,给黄蓉的茶杯泡上了茶,顺带把黄蓉她们宿舍的垃圾全部倒掉了。 黄蓉是个比较傲气的人,所以同屋的同学并不了解她很多。看见平时经常看人不顺眼的黄蓉居然没有把撞她的郭靖骂个狗血淋头,即使再不敏感的女生也很容易联想到一些浪漫而}昧的事情。所以没有人出来招呼郭靖,郭靖不得不再帮黄蓉买来了晚饭――红烧土豆和炒白菜,郭靖的最爱。 当郭靖回到男生楼的时候,他周围的一片兄弟颇是振奋。不少人吃饱了来他们宿舍串门,有人说郭靖属于祖坟上青烟缥缈;有人说你懂个头,那和祖坟没关系,是人家傻人傻福;还有人说看不出啊看不出,我本以为只有我这样贼眉鼠眼的才能想到这种方法,想不到你郭靖浓眉大眼居然也为色所迷,下手那么狠毒。 后来大家提议为了庆祝郭靖成功接近物理系系花而请客,不过问题是郭靖那个时候口袋里只剩五块三毛钱零票子了。最后由段誉慷慨解囊借了郭靖一百块,大家出去喝了扎啤,尽兴而回。 事实上男生们更兴奋的不是郭靖的爱情问题,而是郭靖终于用亲身体验证明了流传已久的爱情战略――自行车撞人。这个战略表面上是可行的,只要撞了女同学并且积极承担责任送她去医院,向她道歉,给她买礼物,日久生情当然是很有可能的。不过其他男生似乎忽略了郭靖成功的另一些必要条件――他撞的时机好,黄蓉那时候正好心情忧郁;他撞的程度好,黄蓉刚好一个月不能随便行动而且没什么大碍;他撞的人也好,他很幸运的撞准了黄蓉而不是英语系著名的傻姑;他自己也好,黄蓉对他第一印象的好感让心气高傲的黄蓉没有排斥他。 总之,大家都觉得未来爱情有望而颇欣欣然。当然暗地里仰慕黄蓉而此时觉得失去先机的人也有,但唯有两个人是真正怒火冲天了。 一个是欧阳克,理由应该很明显。 一个是杨康,因为那天丘处机真的课堂小测验了…… 这个轰轰烈烈的开始并不意味着立即到来的轰轰烈烈的爱情。 郭靖确实很老实的天天跑去给黄蓉道歉,女生楼的大妈因为他经常来送书,又很老实,所以总是网开一面让他进去。不过郭靖每天只做打水、倒垃圾、打饭、道歉这四件事情,他手脚很麻利,只要半个小时就能把这些统统做完。然后他会很认真的说:“同学,那我先走了,对不起。” 黄蓉很多次说你不用来了,我又不怪你,你天天跑来干什么。不过郭靖很老实的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伤好了我就不来了,你别怕,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郭靖自己并没有想到要去追黄蓉。 黄蓉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知道女生那边小道消息也乱七八糟说她和蒙古大个子一见钟情云云。郭靖让她不要怕,她当然懂。这种老实让她觉得拒绝郭靖会让他内心不安,所以她只做了一个严肃申明就放弃了自己原先的意见。她严肃的说:“那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红烧土豆和炒白菜了!!!” 于是郭靖在无数人的羡慕中依旧不断出入女生楼,帮黄蓉跑腿去买哈根达斯,帮其他女生跑腿去张贴通知,同时深入了解大学女生的生活起居。 这种事情如果让欧阳克遇见他在对女孩子的了解上马上会有突飞猛进,而如果杨康处在郭靖的位置,他也许会写篇大学女生生活的报告文学投给什么杂志赚点小钱。 不过对于郭靖,似乎只是一个月的苦力劳动,等黄蓉脚腕好了,郭靖就会立刻解放,从此只是偶尔在校园里遇见打个招呼。 不过一个偶然的事情改变了整个事件进程。 黄蓉那天躺在自己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小白床上无所事事,于是她准备化妆来玩。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喜欢化妆玩,唐朝那个虢国夫人整出一套素面朝天的邀宠手段已经是她快三十岁上的事情了。 黄蓉买了不少唇膏和粉底藏在自己的小包里,包括一面磨银的豪华小镜子。她尝试着给自己涂一点唇膏,又拿眉笔把自己的眉毛画成长眉冷艳的那种。就在这个工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郭靖敲门了。无奈的黄蓉只好让他进来。 郭靖很是吃惊,黄蓉歪斜的眉线和红得有些吓人的嘴唇让郭靖有点发毛。 “没见过女生化妆啊?”黄蓉只好用严厉的语气遮掩自己的尴尬。 “哦……”郭靖愣了好半天说,“你不化妆好看一点。” 这么一句经典的情话出现在郭靖的嘴里实在不能说是他渐渐有所觉悟,而只能说黄蓉十七岁的时候化妆的手法烂到了极点。 “玩玩,没事干呗,”黄蓉挤出一点笑容。 “你不化妆的时候有点象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郭靖说。 这句话带来的结果仿佛一道惊雷敲打在黄蓉的头顶。黄蓉看过很多的爱情小说,知道很多的白马王子曾经深情款款的对女主角说:“你真象我妈妈。”黄蓉自己还选心理学的课,知道男子的恋母情结深深影响他以后的择偶。 总之,各种感觉一起涌上心头。黄蓉当天晚上就失眠了。思考了一个夜晚后,黄蓉发现她自己对郭靖确实是有好感的,至少黄蓉会在每天下午产生一个等郭靖的想法,而郭靖来晚的时候她又会有点奇怪。在黄蓉,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黄蓉觉得在夕阳的窗前等某个人是很重要也很浪漫的事情,虽然她只是等一个冒失的蒙古大个子。 于是黄蓉决定给郭靖一个机会。 黄蓉不知道的是郭靖也说过楼下看门的老大妈很象他妈妈,黄蓉也不知道郭靖的妈妈李萍年轻时候就不漂亮,和黄蓉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黄蓉本应该想到郭靖的观察能力,尤其审美能力是很糟糕的。 |
第七 君本迟钝 可怜的郭靖并不知道汴大数一数二的桃花运就要降临在他头上,所以他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的苦工活变得更重了。他被黄蓉支使着去买更多的哈根达斯,复印笔记,甚至和一跳一跳的黄蓉一起整理她那只满是小玩意的抽屉。 郭靖有个好处,就是特别勤学好问。要搁杨康,穆念慈给他看什么女孩喜欢的小东西,他一定哼哼唧唧的一面打磕睡一边点头,而欧阳克不免脱口说出什么遥迦也给我看过一个,好像是白色的造型也不一样呢,还有谁谁谁谁好像也有……郭靖只问:“那是什么?” 黄蓉很高兴,她特别乐意把那些从小收藏的宝贝给郭靖看,比如树袋熊的娃娃或者带史奴比的小背包,然后说她如何得到的故事。高兴起来她就把一些东西送给郭靖,结果后来郭靖在他二十块钱买的“三菱”背包上捆着黄蓉送给他的樱桃小丸子,并且很仔细的从有蓝精灵头像的小笔袋里拿他的橡皮,甚至床头多了全套的修指甲工具。令狐冲几乎要崇拜得晕过去,他说他一生也没有想到郭靖那种极端的威猛能搭配小资情调。在令狐冲看来,欧阳克这么做是正常的,而郭靖这么做无异于一个蒙古骑兵骑着一只米老鼠。 有一次令狐冲排在郭靖后面打饭的时候揪着他的樱桃小丸子说:“老大,这到底是什么?” 郭靖很认真的重复了从黄蓉那里学到的新名词:“公仔。” “那请问您不能不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背着她呢?”令狐冲把勺子柄凑到了郭靖嘴边。 “黄蓉说很流行的耶……” 令狐冲当即把每顿固定的四两饭减到三两,一天后那句“很流行的耶”就成了所有人问候郭靖的话。而郭靖只是愣愣的眨眨眼睛,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了。 由此我们可以看见一个小资女孩是怎样毒害豪迈粗犷的有为青年…… 虽然和郭靖的关系越来越好,不过让黄蓉郁闷的是,郭靖除了说她象自己的妈妈,就再也没有一点表示了。黄蓉怎么也觉得她表示到这个地步,郭靖已经应该有胆子和她在一个饭盒里吃饭了。可是郭靖只是嘿嘿的傻笑,连黄蓉的床也不敢坐。 唯一一次例外,黄蓉看见郭靖竟然怔怔的看着自己裙子下,小脸顿时绯红。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身材很好,小腿的曲线也很好看,所以她立刻设想郭靖是发现她的好看了。谁知道郭靖笑着指着黄蓉的白袜子说:“上面那只黑猫好像小时候看的黑猫警长。” 这一句好歹没有传颂出去,否则少说也在汴大流传上三五十年的。 这样混着混着,黄蓉的腿伤就快好了。黄蓉没来由的担心起来,以她的小性子,当然不会直接扑到郭靖怀里说:“啊,王子我爱你。”事实上没有一个大学女生会这么做,而曾经有过如此梦想的男生们恐怕都在漫长的等待中被彻底打击过了。不过黄蓉决定给郭靖最后一个机会,所以那一天傍晚郭靖帮她们宿舍打了水,黄蓉忽然说:“我们去图书馆看看书吧。” 于是郭靖又一次动用了他的老破驴。 那天直到夜里十二点,宿舍早关门一个小时了,郭靖却还没有回来。 就着应急灯,杨康已经把金庸武侠系列攻读到了《碧血剑》,这时候瞅瞅钟说:“喔,老大今天又在一教刻苦?” 汴大只有第一教学楼是夜里十二点左右才熄灯的。 “别逗了,”段誉从被窝里直起身子说,“老大哪里有那个时间?今天晚上还看见老大被那个妖女挟持,在图书馆跑来跑去跟野兔一样。” “啊!”令狐冲大喊一声,“老大被妖女挟持深夜不归……今天天气阴得够呛,风头不好,老大……莫非已经惨遭不幸,失身于那个妖女了?” 一片沉默,除了某人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四个人八只眼睛里都闪烁着贼光。 “听说幽明湖边最近老是有男生被抢……”林平之忍着笑说,“原来不是劫财。” “老大,天啊,老大青春年少,他还是个淳朴的好同志啊!”段誉快哭天抢地了,“为什么让他有这种惨不忍睹的遭遇?” 令狐冲则是握拳在胸说:“天大的事情兄弟们一起扛。妖女!放开老大,冲我来吧!我不能看他独自受苦啊!” 只有杨康还平静:“靠,别幸灾乐祸嘛。要是老大真的被妖女先奸后杀,明天谁打水啊?我可才买了半箱康师傅……” 就在这个时候,老破驴很有韵味的叫声响起在楼下了。 郭靖哼着国际歌,猫步跳上垃圾箱,轻轻一跳就从水房的窗户里钻了进去。里面一片安静,只有一个兄弟赤身裸体,正豪迈的站在水房中间,举起一桶凉水当头浇下。郭靖吓得跳了起来,好不容易才闪过四溅的水花。 “同学,对不起啊,”冲凉的兄弟很豪爽的拍了拍自己的光屁股,又接水去了。 郭靖也只好说没事,悄悄闪过楼长的窗口,直窜四楼而去。就着报栏的灯光,尹志平正两眼通红的看黄易的《破碎虚空》,这时候只感觉嗖的一声风过,抬头愣愣的看了半天,半个人影也没有。 “真他妈的见鬼了,”尹志平嘟哝了一声,拎了凳子回宿舍了。 仅仅五分钟后,也是两眼红通通的赵志敬兴高采烈的拎着凳子窜了出来,占领报栏下的灯光宝地,继续攻读尹志平刚才那本《破碎虚空》。 “天王盖地虎,”郭靖小声的敲门。 “靠,宝塔镇河妖,是丘处机旅长派来的么?”杨康在里面回答。 “开门开门,我是郭靖,不是来偷水的。” “真是老大?”令狐冲很谨慎的说,“想让我们相信你,先从门缝里把尾巴伸进来看看……” 门呼啦打开,令狐冲一脸坏笑,就穿着一条裤衩站在门口,把勺子柄递到了郭靖的嘴边:“请问郭先生能不能谈谈您这次爱情的心路历程?” 面对十只精光闪烁的眼睛,郭靖竟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然后他一边小心的挤开房门钻了进去,一边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
第八 北地乔峰
回溯这个事件必须从郭靖和黄蓉去图书馆说起。 汴大的图书馆造型很特别。特别这个词在汴大里的意义和在其他地方的意思不同。汴大里面多的就是牛人,牛人就必须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人多了,要想显得特别就很不容易。比如说汴大里冬天喜欢穿背心,夏天喜欢穿毛衣并不算特别,若是冬天穿了背心唱《红色娘子军》,夏天穿毛衣则立马改唱《打虎上山》的,也只算是有点特别。唯有当这么做的是一个漂亮女生,那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特别。 汴大图书馆的特别,在于它有哥特式样的门洞,古希腊式样的凹面圆柱,玛雅文化特有的阶梯状金字塔构造,当然它上面还有个铝合金的纯中国式雕檐飞拱。 按照校长独孤求败的话说:“我们这个图书馆建起来,欲求一败也很困难了。” 按照令狐冲的话说:“设计的家伙能想出这种兼容并包的创意,大宋也实在养不起太多。” 郭靖挽着黄蓉的胳膊,让她一跳一跳的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周围颇是有一片火辣辣的目光。黄蓉那天上身穿了件贴身的无袖小背心,用一条LEE的紧身牛仔裤把打了石膏的脚腕遮起来,同时也包起了自己浑圆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脚上只是光脚穿了一双细带的高跟皮凉鞋。 而郭靖一件粗布短裤,身上披挂着汴大的典型装束――前面有“汴京大学”四个大蓝字的T-SHIRT。 基本上说,如果大家可以设想李逵挽着李师师走在图书馆,那么大家也可以设想当时郭靖和黄蓉的样子了。 几乎有一半的人都侧过眼来,让目光从书本旁边溜出去看黄蓉,这样一对人物的出现甚至直接摧毁了很多人的价值观和逻辑,很多四五百度的深度眼镜都岌岌可危。 没有座位了。 按照汴大的习惯,大家都是天南海北的牛人,谁也不要干扰谁,所以两个人之间必然要空一个座位。图书馆早就半数客满而没有两个并在一起的座位剩下。 “人满了,”郭靖扭头看黄蓉。 黄蓉扁了扁小嘴,扯了扯郭靖的胳膊说:“先别走,我去商量一下。” 于是黄蓉松开郭靖,一跳一跳的跑到一个男生身边说:“对不起,同学,你身边可以坐人么?” 大家可以想象当时如果不是爱惜他明天要交的作业,那个兄弟鼻血都快流了一桌子了。 美女直接要求和他坐一起,他除了点头还能干什么?不过好在汴大的学生们修养都还不错,就是比较拽,那个男生不露声色的把自己的书本往旁边扫了扫,只是对黄蓉露齿微笑。 于是黄蓉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那个男生旁边。 她立刻跑到图书馆另一边,选了其中看起来最顺眼的男生,凑上去很淑女的问:“同学,我们换个座位可不可以?那边空调太凉,我觉得冷……” 那个男生抬起头来看着黄蓉上身薄薄的白色小背心,心里说:“哟,妹妹,你穿这样能不冷么?” 在黄蓉灿烂的笑容下,他矜持的点点头,收拾起了自己的书包。 于是黄蓉微笑着把他引到刚才的男生身边坐下,然后拉起郭靖的手,和他肩并肩的坐在了空出来的两个位置上。 两个男生静静的看着彼此,过了一会他们一起低声说:“太牛了!” 于是生平第一次,郭靖和一个女生一起自习。郭靖在看他的物理化学,黄蓉则心不在焉的读一本叫《众神之车》的闲书,也心不在焉的吸引在周围的眼神。唯一一双丝毫不乱的眼睛是郭靖的,这种丝毫不乱根本不能用“平静”来形容,而是绝对的――“迟钝”。 郭靖根本没有想到黄蓉是希望他会和她说说话,黄蓉并不假设郭靖会很浪漫的拉拉她的手,不过她没有想到郭靖在贼胆极度不足之余,贼心也是很有限的。即使在蒙古大草原,郭靖这样的也实在是百年一见的迟钝人物。事实上令狐冲就很怀疑过,说即使路边忽然冲出个漂亮女生抱着鲜花拥吻郭靖,郭靖也只会飞快的爬上树去,然后很小心的报上自己的姓名年龄籍贯政治背景,最后认真的说同学你认错人了吧。 好在这个时候,一个真正的人物恰好也在图书馆自习,他的名字叫做乔峰。 乔峰两个字在汴大可是响当当的名字,而且乔峰确实不是浪得虚名的,他不但是国际政治系学生会主席,而且一手篮球玩得极漂亮。当年和他一起进校的还有苏州来的慕容复,慕容复和乔峰一样是篮球体育加分进来的,投三分极准,一对一盯人的时候十投也有三四中。而乔峰身高体力都没的说,立定跳摸高足足三米六,加助跑起跳就是一灌篮王,九十公斤的体重加上冲劲,谁也拦不住。 那几年东倭那边有一部《灌篮高手》的动画片在汴大流传,四处都是盗版盘,很是风靡了一阵。最后连女生也喳喳呼呼的跑去玩篮球,男生个子稍微高点都在练灌篮,矮的也经常摸一个球练三分,很有点全民大练兵的味道。 当时金国很是派了些留学生来大宋,一边留学,一边收集点大宋的资料。金国留学生一看汴大上下都在篮球场上练得热火朝天,先是大惊,继而大喜,立即密报金帝说宋朝国力已衰,我们经常看见汴大空地中十个学生为了一只破皮球争得大汗淋漓,可见宋朝教育经费少到了球也买不起的地步,其他物资必然也匮乏到了极点,正是挥军南下一统中原的大好机会云云。 乔峰和慕容复这样的高手在运动大潮下当然不甘寂寞,两人各自在本系拉起了队伍天天苦练,其间也有过几场很刺激的比赛。乔峰的扣篮和慕容复的三分球刚好打成平手,乔峰队里的虚竹白世镜他们也和慕容复那拨的邓百川包不同旗鼓相当,每每是场上两系女生喊破了喉咙,最后仅以一两分的差距结束战斗。乔峰和慕容复两人也很有点偶像的味道,连打饭的时候都有认识的女生上来搭几句话。汴大所谓“北乔峰,南慕容”也就是这么来的。 乔峰山东人,有点看不起慕容复,觉得慕容复和流川枫那种小白脸有点象,招惹一大堆女生捧场,烦得很。乔峰比较欣赏自己的风格,有点粗有点野。虽然没有慕容复精致,可是乔峰要猛上许多。 乔峰经常大汗淋漓的转着个球跑回宿舍,气喘吁吁的歪歪嘴巴说:“靠,刚才打球,我们四对五,物理系的小子还犯规,真他妈的没劲。” 这时候乔峰的哥们就会问:“输啦?” “才赢了二十分,”这时候乔峰就会一边脱背心,一边用很不满的口气表示自己这次赢得太少了。 那时他的哥们毫无疑问的会赞叹:“这么猛?” 于是乔峰就很高兴。 这个例子只是说明了乔峰也有点小虚荣心,不过乔峰还是个不错的人,在汴大一个小圈子里算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帮人也是很够意思的。郭靖他们宿舍的机器就是乔峰帮着拼起来的,乔峰看郭靖很给他面子,价格上也很公道,而且还把自己以前一大堆的计算机书也扔给郭靖,说:“随便看,看完了给低年级的兄弟。” 郭靖赶快点头:“谢谢,谢谢。” “高年级带低年级的,都是这么过来的,”乔峰很大度也很潇洒的挥挥手。 从此郭靖和乔峰就是好朋友了。 |
第九 妖女心思
郭靖忽然感到一片巨大的黑云遮在他头顶,他抬起头,看见了乔峰剃成板寸的脑袋。本来乔峰以一个很有压迫力的造型出现在郭靖的面前,可是他咧开大嘴嘿嘿的笑着高兴,彻底破坏了他原本很有点黑道老大风范的造型。乔峰刚刚背了三百个单词,本来正枕着一本红宝书打磕睡,忽然看见郭靖领着黄蓉进来了,心里一乐就跑上来说话,也不管旁边一堆人在悄无声息的看书或者看黄蓉。 “哈哈哈哈,小子,行啊!”乔峰很豪爽的拍了拍郭靖的肩膀,然后不由分说的把郭靖往里面一挤,直接坐在了郭靖的旁边。 这样一来,黄蓉只好往里面挪动一个位子,她就不得不和另一个男生贴着坐。被旁边那股汗味一熏,黄蓉立刻对乔峰极为不满,不过乔峰接下来的话马上令黄蓉没时间不满了。 “女朋友漂亮嘛!”乔峰很认同郭靖的眼光,“什么时候请客?” 郭靖刚要分辨,乔峰却已经隔着郭靖探过身子去给黄蓉说:“我们郭靖人可好,找到他错不了,师妹哪个系的?” 黄蓉脸上一红,心里顿时生乱,也忘记反驳乔峰,只是低声说:“物理系。” “物理系?鲁有脚和你熟么?”乔峰马上显出交游广泛来,“他球打得不错。” “不认识。” “以后有什么麻烦找他,想要以前的卷子和答案就管他要,”乔峰大有一切包在我身上的架势,“没错的,我好久没见他了,见到他叫他出来打球。” 乔峰随手扬了扬手里的红宝书说:“背单词是背单词,不能说为出国背几个词连球都不玩了。” 黄蓉本来也是个见过场面的人,可是现在被乔峰的气势给震了,只好呆呆的点头。 “你小子,”乔峰又使劲敲打了郭靖一下,“带女朋友上这儿来自习还不如去看电影呢,我那儿有盘泰坦尼克,女生都喜欢看,我一会儿回去塞你们宿舍里,别忘记找令狐冲拿。用金山影霸放效果还可以,带女朋友看看,也学习学习。” 郭靖说:“我……” 乔峰一巴掌把他推得靠到了黄蓉肩膀上,咧嘴又笑:“别那么多废话,记得请客,请客啊。” 说完,乔峰施施然站了起来,以一个运动健将特有的豪迈步伐――就是有点外八字还有点象螃蟹,走出了图书馆。 郭靖回过头来正好对上黄蓉的眼睛,黄蓉眼睛漂亮,也很亮,就是忽然有点不自然。 郭靖说:“乔峰……乔峰,国政的,玩笑开惯了……对不起啊。” 有点尴尬,黄蓉推了推郭靖说:“我自己去找本书。” 看着黄蓉微微有点跛的走到书架背后去了,郭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黄蓉的脚腕快好了。 黄蓉没翻书,她就是躲到书架后面去了。靠在汴大那些摇摇欲倒的铁书架上,她觉得心里有点乱。好像从小到大,她就没在乎过什么人,可是前前后后的想,她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很多情景在黄蓉的小脑袋里闪来闪去,比如郭靖第一次穿着蒙古袍子,咧嘴一笑两排挺夸张的大白牙;再比如郭靖拿着那件咸菜一样的T-SHIRT嘿嘿笑着跑到自己面前;要不然是他打了红烧土豆和炒白菜,不安的对自己笑着。郭靖似乎总是在笑,而且笑得很实在。 跳跳跳跳,好像那些情景都是在跳的。只有郭靖一脸很实在的笑容始终不变。 黄蓉微微蹙起眉毛,抬头默默的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的灯管一闪一闪。 黄蓉嘟嘟嘴说:“笨!” 黄蓉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便抽了一本书回到郭靖身边坐下。 郭靖说:“你喜欢阿拉伯语么?” “不喜欢,”黄蓉有点赌气的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拿阿拉伯语的教材?” 黄蓉只好对郭靖笑了笑,暗地里狠不得拿那本阿拉伯语狠狠的砸他脑门一下。然后她继续看那本叫《众神之车》的伪科学。 看着看着,一点心思又泛了上来。黄蓉摇了摇头,一点点失落的感觉老是摇不掉,这让她有点烦躁,却又没有心情发火。黄蓉就枕着自己的胳膊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郭靖才终于敢扭过头去仔细看她。 郭靖不是傻瓜,郭靖知道黄蓉的脚腕就要好了,然后他就再也不用也没什么理由跑到黄蓉他们宿舍去了。一件事情一旦被习惯了,人往往就不愿意改变,比如郭靖小时候家住动物园旁边,里面狮子老虎晚上爬出来练嗓子,后来郭靖搬走了,就很不习惯没有老虎叫的夜晚。一旦熟悉了天天可以看见黄蓉的日子,郭靖也一样不乐意改变。 何况,黄蓉还是很漂亮的。至少在看见黄蓉袜子上的黑猫警长的时候,郭靖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确实觉得黄蓉裙子下小腿的弧线也很好看。只不过郭靖脸色比较黑,所以脸红不容易看出来。至于郭靖到底是注意黑猫警长多一些,还是黄蓉的小腿多一些,郭靖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至少他以前是从不分割一个女生来看的,他定义女生的单位永远是不可分割的“一个”,也就是说有点象古典的原子理论,女生代表一个抽象的不可分割的概念。 从科学史的角度,当年了解了原子的进一步结构,科学家因此拓宽了对物质结构的研究。而从郭靖的爱情史来看,开始注意黄蓉的头发眼睛或者小腿,郭靖才拓宽了对女生的认识。 黄蓉在他心里再也不是一个符号性质的东西,而是真正活蹦乱跳的黄蓉――虽然那时候黄蓉还没有机会蹦给郭靖看。 就像第一次看见黄蓉的时候,她柔软的黑色头发里有几缕挑染成金色,郭靖低头看着婉约的黑发在黄蓉雪白的脖子上,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挑染成金色确实是很好看的。也是第一次,他开始留恋一种美丽。 迟疑了很久,郭靖偷偷用手背碰了碰黄蓉的头发。 黄蓉的眼睛偷偷睁开,她听见郭靖竟然破天荒的叹了口气。 走廊外的乔峰也看见了郭靖很贼的碰了碰黄蓉的头发,这一次他没有喳喳呼呼的闯进去拍郭靖的肩膀,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小步走进去。他手里拿着三杯苹果芬达,给郭靖和黄蓉各一杯后,乔峰摇摇手让郭靖不要说话打搅黄蓉睡觉。 然后,乔峰悄悄拾起自己的书包,吸着最后一杯芬达走了出去。 |
第十 只在有无间 这个举动很不猛,也很不适合乔峰。他之所以忽然失去了自习的兴趣,只是因为看到郭靖和黄蓉,他又想到了康敏。 康敏比乔峰高两届,算起来还比乔峰大一岁,是国政系有名的大姐。不过很多人都管康敏叫“小康”,因为她看起来小,而且长得甜,据老生评定后给出的结论,能娶康敏就直接进入小康生活了,所以她也叫小康。康敏是原来国政的学生会主席,乔峰原来是体育部长的时候,康敏就在整个汴大校园小有名气了。 虽然没黄蓉家那么有钱,也没黄药师那种有点邪门的老爹,不过康敏还是挺象黄蓉的。 康敏聪明,人缘也好,弹得一手好钢琴,一手贝多芬弹出来的效果和男生一样,下指准确有力,很有点刚劲的味道。尤其是康敏在学生会管人有把刷子,上面交办什么事情,康敏随便在自习室里拍肩膀叫几个人出来,大家在走廊里讨论一下就把方案拿出来了。这一点连后来的汴大学生会主席赵敏都是和康敏学的。 寒假乔峰第一次去团委办公室,刚刚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女孩,一双黑布鞋,紧身的黑毛衣和黑长裤,只有一束乌黑的长发是用白手帕扎起来垂在胸口的。她一身黑,很俏的站在三只凳子的顶端给日光灯换灯泡,下面是三个男生在帮她递灯泡。乔峰看见那个女孩踮起脚尖的时候,全身弧线都是青春得没救了,心情忽然就很好。 乔峰说同学要帮忙么?女孩一甩长发说你想帮别站着看我,楼上系会议室的灯泡也得换。下面一个男生说小康你管系会议室的灯泡干什么,其实团委办公室的灯泡也不用管,开学找人来换就得了。女孩刚说换个灯泡你哪来那么多屁话,乔峰已经拎了三根灯管上二楼去了。 等女孩勉强把她那根换好,乔峰已经搞定了会议室所有的灯管,下来靠在门边看他们了。乔峰一米九的身高,干这个比一米六的女孩轻松太多了。女孩说你那么快就换好了?乔峰耸耸肩膀说不就换个灯管么,我找学生会康敏,他们谁看见她了? 这时候,那个女孩从三只凳子快两米的高度直接跳了下来,擦了擦手上的灰说我就是康敏,请你杯饮料谢你。 总之乔峰和康敏是互相欣赏,两个都是很生猛的人。后来康敏有什么事情,乔峰拍拍胸脯几天就帮她解决了;乔峰要拉球队,康敏说包在我身上,过一个礼拜年级主任就披了笔小钱给乔峰买球衣和篮球。 国政系往外拿得出手的人物,男的无疑是乔峰,女生里就数康敏。系内系外和乔峰搭话的女生虽然不少,还远远比不上追康敏的兄弟。据说极盛的时候康敏连饭也不用自己打,自然有追求者打来送到自习室,而且这些打饭的追求者竟然是月月换人的。 系里颇有传言康敏风骚的,有个师兄把这个消息说给乔峰的时候,乔峰皱了皱眉头:“靠,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有,怎么越传越邪乎了?” 师兄赶快正色说:“也不管人传,我自己就看康敏和三个不同的外系男生一起去打饭。 ” 乔峰冷笑一声说:“你牛你去勾三个外系女生和你一起打饭。人家风骚不风骚干你屁事,多吃多睡少废话是真的。” 师兄当场就被乔峰的气势给震了,还没想明白是不是翻脸开骂呢,就看见康敏短裤短袖,公然暴露一双线条娇好的长腿走进乔峰他们宿舍了。 师兄眼睛还没来得及从康敏身上转开,康敏已经拍拍乔峰说:“衰人,吃完了打球?”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乔峰一屋子人都追着康敏去篮球场了。 很快系里谁都知道乔峰和康敏关系铁。康敏要当系里的学生代表去新生大会上讲话,康敏就会说乔峰也去吧,反过来康敏800米怎么也跑不及格,也是乔峰掐着秒表逼她练的。但是康敏不是乔峰女朋友,康敏照旧操着她那种很有点烟视媚行的眼神在男生旁边走来走去,甚至康敏还拍过胸脯说乔峰的女朋友她帮着介绍了,保证让乔峰没话可说。不过关于这一点,康敏只是说,从来不见动。 最能反映乔峰和康敏关系的是一次篮球赛,计算机系慕容复他们对抗国政的乔峰。 康敏喜欢篮球,最早开始传《灌篮高手》的人里就有她一个。国政系的球衣式样都是学生会主席康敏最后拍板定的。每次正式比赛康敏必然到场,后面呼拉拉跟一片女生,在场边叫得最卖力的就是康敏。即使乔峰和其他男生晚上自习了悄悄出去练球,也经常看见康敏在场上,或者捧几个矿泉水在旁边坐着。 计算机和国政的那场恶战当时是战报贴了全校的,黄纸黑字。由国政某才子拿一根墨笔足足挥洒了一百张广告,墨迹未干的时候就招贴在各个宣传栏。于是各色的家教广告和电影海报上猛然多出一条墨龙飞舞――“计算机vs国政,卷土重来!”那架势赫然是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十年后要去寻吴国报复,顿时草木萧萧杀机一片,不过其实只是上一个月国政刚输了一场。 当时场上确实群情振奋,场下也一样。化学系比郭靖他们高一届的田伯光曾经现场亲历,还跟人赌了足足五条学五的鸡腿,乃是他进入汴大后的第一场豪赌,也是田伯光本人口中的“唯一惨败”。 计算机和国政双方不过是半斤八两,不过那一天国政实在是出足了风头。康敏叫人从团委把国政那面红旗扛了出来,红旗下架着两箱矿泉水一箱可乐,还有国政系四十多名女生。康敏自己扣了顶棒球帽压住长发,一脚踩在可乐箱子上,率先挥舞着毛巾助威,乔峰的名字在一片莺声燕语中一直传到几百米外的电教停车场。康敏一人的风头绝对盖过了慕容复崇拜团的所有成员,俨然将军临阵,看见的人无不相信评书中所谓杨门女将果真存在。 鉴于我们伟大的愤青哲学家令狐冲当时还没有进校,只好用田伯光的话为此战注解。田伯光后来缅怀着教导后学晚辈令狐冲说:“小康姐那天一身雪白好像为夫带孝,场上老公们随便给撞躺一个,她恐怕就亲自上场了。大宋还有希望!杨家精神不死,小康姐真新时代穆桂英之表率……” 抛开野史官田伯光胡说八道的习惯,康敏当然没有上场的机会,国政在36比51落后的时候发动了反扑,乔峰个人连续上篮成功三次,白世镜抢篮板狠得象老娘抢孩子一样,虚竹断球的本事也让包不同差点和他玩命。慕容复牛得不着边的三分给马大元的逼人死死压了下去,国政系的分数一路窜到了46。 慕容复真的急了,他虽然有点小白脸的嫌疑,不过绝对是急了能咬人的兔子。几个眼光比来比去,风波恶率先开始打虚竹的手抢球,而包不同封着乔峰的时候,双手的动作几乎是要搂着乔峰了。偏偏当时的裁判不知道是不是打应急灯看武侠看多了,计算机如此多的小动作他硬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搞得赌了国政赢的田伯光在场边恨不得扑上去把裁判咬死再说。 “我靠,你丫会裁不会裁啊?”终于连最呆的虚竹也发火了。 裁判很专业的样子做了几个手势,连答都不答他。汴大的人就是这样,无论技术怎么样,样子摆得绝对足。裁判那意思就是国际惯例,场上他说了算,没二话――虽然他是个大近视。 “算了算了,”乔峰知道这时候扯没用,拍了拍虚竹的肩膀,“先打再说。” 乔峰难得绅士一把,唯一的结果是计算机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多到了包不同能撞进乔峰的怀里抢球。按照田伯光的转述:“包不同也算舍身为球,我看他那个姿势缩到乔峰怀里,好像男人也不准备当了,所以乔峰给他抢几个球也应该,想想人包不同放弃尊严也不容易…… ” 可是康敏分明不这么想,那个裁判不小心踏进场边的陷阱,就觉得领子后面被人使劲一拉,裁判一转身,脑袋几乎要栽到康敏起伏的胸脯上。他对这个香艳无边的遭遇还没有反应过来,康敏清脆的声音已经要震碎他的耳朵了:“几年没换眼镜了?看不见东西啊?” 裁判的男生个子和康敏差不多高,被她吓得退了一步。 “你到底会不会当裁判啊?不会你跟这里站着干嘛?”康敏确实是生气了,“当桩子啊?” “我是裁判,我负责,”裁判终于回过了神,“有话比完再说。” “谁跟你比完再说?睁大点眼睛不会死人吧?校内比赛,还玩黑哨啊?” “你怎么说话的?”裁判终于也火了,狠狠的推了推自己700度的眼镜,只是对康敏他还不好意思太动肝火。 不过有人却好意思。慕容复早就看不过去了,上去几步拦在裁判面前,瞪着康敏说:“你谁啊?不要妨碍比赛行不行,懂不懂篮球啊?”慕容复没和康敏说过话,但是小康他当然不会不知道,他摆出不认识康敏,是准备翻脸的时候方便。 “你懂?”康敏是一点也没有害怕,上前和他瞪在了一起,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你懂手上那么不干净?” 在一众崇拜团面前,慕容复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比赛里心情本来就乱,那时候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手,狠狠推在康敏的肩膀上把她推倒在地上,大声吼了一句:“他妈的别靠我那么近,要不要脸啊?” 马大元早就走了过来,这时候一肩膀把慕容复扛了出去:“你干什么?” “问谁呢?”慕容复根本不理睬旁边的包不同给他比眼色,“谁先挑的?你们国政会玩不会玩?谁手上不干净?都以为就自己干净?好像别人不知道你是谁一样,不要脸就在你们系里不要脸。别以为人人都让你,拉拉扯扯的,以为自己是谁啊?”慕容复的手直指康敏。 这时候连包不同也觉得慕容复说得过了,急忙使劲拉他,可是慕容复火气上来以后竟然一挥胳膊要挣脱他。好像准备出去把康敏揍一顿的样子。 “说什么呢?”乔峰有点沙哑的声音响在慕容复头顶上,他足足比慕容复高了半个头。 慕容复抬头,在乔峰脸上根本看不出表情。他又对乔峰吼了一句:“要打架啊?” 乔峰转头看了看地上的康敏,几个女生正想扶她起来,一身的白色运动服已经沾满灰尘。康敏默默的爬起来,眼神有点呆。不是因为摔傻了,而是因为慕容复骂她。慕容复几句骂词里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康敏当然也明白。乔峰点了点头,然后一拳砸在慕容复鼻子上,随后上去用胳膊肘捞住慕容复的脖子,用力把他掼在木板场地上。 “小康你们女生让开,”乔峰拦在乔峰和康敏中间,身上真有了点杀气,“打架我陪他玩。” 最后果真是“计算机vs国政”,双方大概足足有二十多个男生在体育馆里动手了。要不是当时围观的外系人也多,场面估计会不堪设想。尽管如此,侯通海为首的校警队赶来的时候,乔峰已经把慕容复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
第十一 儿当成名酒须醉
事情后来是这样解决的: 以计算圆周率而闻名的计算机系主任冲虚,和作为中东问题研究专家的国政系主任方证一起去了校内派出所,和侯通海一共三个人开了个小会。 冲虚说:“呵呵,体育活动,以前的学生也闹过一点,年轻嘛,常见。” 方证说:“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说是说打架,也没什么人受伤,大概也就是有点急了推搡几下。食堂卖饭有砂子还有学生和大师傅推几把呢。” 侯通海提醒说:“有一个学生流鼻血了,还有好几个扭伤的呢。” 冲虚说:“呵呵,流鼻血算什么受伤,汴梁最近天气太干,外面修路的灰尘又大,我们系好几个教授也流鼻血了。流鼻血不算受伤。” 方证说:“呵呵,就是,我们家夫人前天买菜还把脚歪了呢,没什么没什么。” 侯通海又提醒说:“可是一体的地板也给划伤了。” 方证说:“呵呵,体育那边有钱,划伤了修修就好了,几个钱的事情,犯不上为难学生嘛。” 冲虚说:“就是就是,张三丰他们才不在乎那点维修花钱呢。” 侯通海终于明白过劲来了,急忙点头说:“那和我们校警队没什么关系,系里还是自己给个轻处分算了,其实我们也很忙……最近幽明湖那边强奸的案子还没查出什么消息呢。” 方证很严肃的说:“小侯,不要老说什么强奸案,搞得校内人心惶惶不好。” 冲虚也补充说:“可能只是偶然,不要让学生们传来传去。” …… …… 总之,后来乔峰和慕容复两个被简简单单的拎回系里,一人写了一个检讨,给了一个警告处分就算结了。有时候很多事情都可以大事化小和小事化了,汴大里面校规的松紧从来不是问题。 乔峰回到宿舍的时候,康敏连检讨都帮他写好了。康敏拍了拍乔峰的肩膀说:“康姐晚上请你吃饭。” “水煮肉,樟茶鸭子,酱肘花……”康敏漫不经心的扫视着菜谱,看见一个点一个。 乔峰坐在对面,有点好奇的看着她。那还是早春三月间的时候,康敏穿了裙子。将近脚踝的黑色呢绒长裙,黑色的丝袜,黑色的皮鞋,上身是贴身的黑色小毛衣,用一根黑皮带紧紧的束腰。唯有一头黑发还是按照老习惯用大幅的白手绢扎起来,随便的理在胸前。这套衣服更衬得康敏胸部丰隆腰肢纤细,颇有点体态妖娆的意思。乔峰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别扭,康敏难得显得那么文静。 “喂猪啊?”乔峰说,“那么多?” “就这些,”康敏挥挥手,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了。 自从汴大大力发展校办产业后,南门外一溜墙壁十有八九给开成了饭店,一排大玻璃窗一直排到西边的小南门。灯火通明到深夜凌晨,这让大门值班室的彭莹玉很不满,老是夜深了还有半醉或者全醉的人出出入入。 康敏支颐,默默的看着窗外车水马龙,也不和乔峰说话。车灯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睛里一一流过。 “小康?”乔峰在她面前挥挥手。 “干嘛?” “不必那么客气吧?”乔峰耸耸肩膀说,“我也不是单帮你出头,慕容复那小子老拽啊拽的,看着就想灭他几次。” “我靠,废话多,”康敏说,“我今儿心情好出来吃饭,客气你个头。能喝多少喝多少。” 于是乔峰就真的喝了不少。他也很高兴,不过是个警告处分。康敏又能和他一杯一杯的对干,两人足足喝了六瓶“汴啤”,乔峰顿时觉得生活很灿烂。 康敏停了杯子:“我找到工作了。” “那么快?三月就招聘?” “看各人本事,”康敏说,“我是谁啊?” “什么公司?” “苏州,”康敏答非所问。 两个人继续喝啤酒,康敏的脸渐渐的红了。 “衰人,我认识你几年了?”康敏问。 “一年多了吧?”乔峰酒量大,还算得过来。 “你说我在汴大混得好不好?”康敏笑,“怎么给人骂成这个样子?” “别听慕容复瞎说,”乔峰狠狠的挥了挥手,“他妈的那小子嘴就是贱。” “不是他一个人说,”康敏摇摇欲坠了,“我知道系里说我这样那样的人多去了。我也不在乎,我男朋友是多,没准你也算一号。” “靠,那些人的话你也听?” “靠,不是说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康敏笑着骂了一句,“你康姐也是女的,还能不怕别人说?” “女的?”乔峰嘿嘿的笑,“我倒忘了。” 康敏没再和他一起笑:“乔峰,你说康姐这样好么?整天飘来飘去的。” 乔峰愣了一下,抓抓头皮说:“也没什么不好吧,你乐意和这个好一阵那个好一阵,谁管得着?自己高兴就得,反正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情。” 康敏捧着一杯啤酒,眼睛在金黄的酒液后面眨了一眨,看乔峰,静了片刻:“说得也对,没有管得着,也没谁真有心情管我……” “再要两瓶啤酒,”康敏恢复了笑容,隔着桌子推了乔峰一把,“继续喝,儿当成名酒须醉。” 酒是上来了,可是乔峰不敢喝。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康敏的眼泪缓缓的划过脸庞,从尖尖的下颌上打落到玻璃杯里。 “小康?小康?”乔峰赶快说,“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康敏说。 然后乔峰怔怔的看着康敏趴在了桌子上,双肩微微抽动着。 那是乔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轻轻的拍了拍康敏的肩膀,说:“小康不要哭。” 康敏似乎根本忘记了她曾经喝到流眼泪这回事情,依然在国政系充当她大姐头的角色,绝对是慷慨妩媚全能型的人物,把系里系外不少男生耍得团团转,当真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的高境界。 乔峰和康敏的关系也是照旧的铁。乔峰当仁不让的成为新一届国政系学生会主席,是康敏跟系里推荐后又在选举里自己代笔给他写了稿子,引得暗地里有人说国政学生当权派居然开始搞继承人制度了。不过康敏不管这些,乔峰说学生会主席我也不想当的时候,一米六的康敏跳起来在一米九的乔峰头上狠狠敲了个栗子说你懂个屁,康姐看你专业课惨不忍睹,给你弄个主席玩两年,好歹以后保研也方便点。于是乔峰也只有从了。 上课自习考试,上课自习考试,时间一天一天的过,过去的时间不再回来。 等到乔峰在校外号称“旺夫楼”的“旺福楼”吃散伙饭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居然已经在汴大过了两年,于是他大口喝着啤酒说:“真他妈的快啊!” 散伙饭不是乔峰他们那届的,却是康敏他们班的。本来乔峰没有拿到盖着校长独孤求败大印的红本,还没到吃散伙饭的地步,可是他和高年级的马大元白世镜他们总是一起打球,和小康又是铁板钉钉的交情,所以康敏订好了桌子以后毫不犹豫的在人数上加了一,然后一个电话把乔峰召来了。 散伙饭实在是大场面,开始大家还彬彬有礼撑足了面子――毕竟都是汴大毕业的,讲点贵族气。可是包括女生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干白和汴啤中醉到毫无顾忌的露齿大笑的时候,场面就有点惨不忍睹了。以秦红棉和白世镜对唱了一首黄梅调《夫妻双双把家还》开始,卡拉OK被哄抢,包括马大元男声独唱《枉凝眉》这种曲目都敢公然拿出来现眼,全不顾经理汗毛倒竖兼冷汗淋漓。男生女生开始互相拍肩膀,灌啤酒,交换座位,关系好的如果没能抢到话筒合唱一首,至少也得对干三杯二锅头。 这个有人高兴有人悲伤的时候,乱七八糟的感情就是一个大杂烩。有那些即将去西域留学准备赚罗马大金币的,于是得意洋洋,有连工作还没着落的,于是忧心忡忡,有想着马上就能海阔天空的光膀子混了,于是意气风发,还有女朋友谈了三年终于在此吹灯熄火就无疾而终的,越喝越有点曹子建奔到洛水边的味道。不过所有人还都是放开了喝了,标志人生“阶段性的胜利”或者“战略转移”。 “很多事情都必须经历一次,”后来,哲学家令狐冲说,“无论结果怎么着,就是得… …经历一次。” 杨康说:“纯属死面包子吃多了!” |
第十二 花到谢时恨秋风 那时候康敏坐在乔峰旁边,很安静的喝酒。康敏酒量比所有女生都好,可以独拼乔峰,所以没有男生敢逗她喝。喝了很多,康敏的眼睛还是很亮,和以前一样,康敏眼睛里映出车灯流过的痕迹。 康敏说我们唱个歌吧?乔峰说我小时候是我们那里小老鸹歌唱团的,农民伯伯都不让我去他们村里。康敏笑笑说为什么?乔峰说我去唱一次母鸡都不敢下蛋了。康敏说好吧,那我去唱。 康敏点了一首《我等到花儿也谢了》,画面出来特别夸张,是泳装美女对着一个游泳池,对水忧思。乔峰哈的就笑了出来。 康敏唱歌实在和她钢琴天赋不相称,她只是在说着唱,或者唱着说。她说: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康敏站在屏幕前,水洗的牛仔裤,白色的纯棉衬衣,白色大手帕束发,很安静。她唱着首歌的时候,面前有帽子飞来飞去,菜流水一样上来,秦红棉就在她背后和白世镜划拳。康敏最终也没能唱完,因为秦红棉把话筒抢去和白世镜对唱《明明白白我的心》了。 “来,”康敏坐回了桌子边说,“老规矩,我一你二,喝醉了姐姐抬你回去。” 乔峰喝醉了,可是康敏也没力气抬他回去了,几个女生拉着喝醉的康敏走在前面,乔峰好歹还能自己认路。走在半路,一个似乎有些失意的师兄坐在路边弹吉他,凉风吹来,夏夜也是冷的,于是很多人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留下来听他寂寞的吉他。再往前走,三三两两的朋友又渐渐的散去,到了乔峰被风吹得清醒了些,他看见康敏走得越来越慢,从前面的女生群里渐渐拉到了他身边。 “乔峰,”康敏说。 “啊,”乔峰嘿嘿笑着说,“小康在我们系有什么未竞的事业么?即使想炸掉国政系,兄弟也一定帮你完成。” “不是,”康敏说,“以后少打球,把主课成绩混上去再说。” “靠,”乔峰说,“你现在开始由我老姐往我妈那边进化了。” “听我说,”康敏说,“上次你跟慕容复他们打架,方证老头很不满的,以后老实点,再让别人抓住了,姐可就罩不住你了。” 乔峰愣了一下,说:“哦。” “我把以前用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封在一个纸箱里头,明天走的时候我送你们宿舍去,以前的卷子单词卡片什么的都有,怎么处理你自己看。” “喔,”乔峰和康敏肩并肩默默的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明天去火车站记得叫我。” 康敏笑了笑:“送不送没关系,我没整什么行李。” 她慢慢停下脚步,就站在路灯昏黄的光圈下。乔峰有点纳闷,就陪着她站住了。 “乔峰,”康敏抬起头看他,一只很纤细很柔软的手轻轻按了按乔峰的胸口,“自己多小心。” 就这样,很简单的,康敏哭了,在夏夜的晚风里哭得象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纸人儿。有点什么噎在乔峰的喉咙里,让他很难受。 “小康怎么了?”乔峰茫然的看着康敏扭头跑掉了,在花圃边没入了黑暗里。 “不懂啊?”平时一向对乔峰和颜悦色的师姐忽然瞪了他一眼,“继续装傻去吧你。” 那天乔峰醉得很厉害,脑袋痛得好像要裂成两半。所以回到宿舍,他一米九的身板好像散架一样倒在了床上,连腿都是虚竹帮他扛到床上去的。闭上眼睛的时候,乔峰似乎看见了窗外的明月,然后他就在梦里看见了明月。那轮大大的,黄得象一张蛋饼的大月亮,晃晃悠悠的悬挂在自己头顶。 乔峰梦见自己站在夜空下看月亮,月亮离他很远很远。 一梦惊醒的时候,虚竹正坐在他旁边喝黑米粥,黑米粥的香味和虚竹晾的袜子味道混合在一起,乔峰觉得有点象艺园食堂的免费汤。 “靠,奢侈,”乔峰嘟哝了一声,“学一的黑米粥啊?” “农园的。” “农园的?”乔峰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 他抬头看见窗户外面的太阳,才发现了问题的所在。那种懒洋洋的阳光根本不是早晨,而且早晨农园不卖黑米粥。 那么,是傍晚? “现在几点?”乔峰急忙踢开虚竹往外面探头去看钟。 五点四十,天已黄昏。 虚竹看见乔峰三下五除二的套上衣服,一阵风的冲出了宿舍,闪避障碍和垃圾的姿势好像场上过人上篮那么帅。 “不至于吧,赶晚饭有那么夸张么?”虚竹啃着馒头,“老生今天都离校了,食堂里根本没什么人排队……” 乔峰很顺利的走进了女生楼,根本没有人拦他。因为空空如也的女生楼,即使楼长老大妈也不怕他欲行偷窥和非礼,那时候楼长可能是能容纳千余女生的宿舍楼中唯一的雌性――连女生以前养来当宠物的母兔子都不见了。 乔峰很安静的走在女生楼静悄悄的走廊里,左转上楼,推开了楼梯旁边虚掩的宿舍门。 静悄悄的,床铺清空了,废纸扫掉了,刚刚打扫干净的宿舍却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灰尘罩着。凳子不见了,被子也卷走了,空荡荡的床上只剩下粗劣的床板,或许一角的报纸还没有撕干净。唯一带了点人气的是忘记拆下的晾衣服绳子,在窗口吹进来的风中晃晃悠悠。 一如乔峰梦中看见的月亮。 乔峰愣了一下,伸手去口袋里摸香烟。好在还有最后一根,乔峰有些别扭的点上了火,转身默默的走出了宿舍。 “女生楼不许抽烟,”楼长幽灵一样出现在乔峰背后。 “靠,”乔峰皱了皱眉头,“男生楼也不准,回去问问你家老头。” 楼长呆住了,她根本不理解乔峰的逻辑。女生楼楼长的丈夫完全没必要是男生楼的楼长,不过乔峰一厢情愿的觉得男生楼的楼长和她很般配而已。 “女生都没有,也不是什么女生楼了,”乔峰挥了挥手,独自走出的楼门,靠在空荡荡的自行车棚旁边,慢慢的抽完了最后一枝烟。 据虚竹说,乔峰后来是给康敏去的那间公司打过电话的。可是康敏先是去培训,然后是去搞什么野外跋涉训练,再就是直接给派到海南去了。 大约是三五个月以后,一个要去西域留学的老生回学校办成绩,凑过来到乔峰他们宿舍瞎侃,说着说着说到康敏。老生说康敏结婚了你们知不知道。虚竹说谁那么大胆子敢娶我们小康姐。老生说废话,世界上吃豹子胆的人多了,以前你们打球的小马记得吧? 虚竹愣了一下:“马大元?” 老生悠悠的吐了个烟圈:“人那叫有恒心,本来可以留在汴梁的,人不是为了追小康硬和她去一个公司了么?早就一起给派海南去了。” “我靠,”虚竹说:“马哥管得住康姐么?” “女生嘛,”老生离校几个月,分明是开了眼界长了阅历,此时潇洒的挥挥拿烟的手,“总是要嫁人的,小康可聪明,马大元对她好,她当然嫁马大元。女生老得快,以前追她那些男生靠不上,还是要找个靠得住的人,谁有时间跟那儿瞎耗啊?能年轻几年啊?” 这时候虚竹看见乔峰拾起饭盆往外面去了,急忙说:“嗨,乔峰……” 虚竹本来想叫乔峰帮他占座自习的,却听见乔峰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乔峰说:“马大元以前也就能拿拿篮板……” 那天夜里,所有自习室都熄灯后,三教外面静悄悄的篮球场上乔峰在打球。 没了三教的灯,只有报栏旁边的一点灯光照着篮球场。再,就是头顶的星光。谁也不在那么黑的夜里打球了,乔峰打。 路过的兄弟说:“哟,这哥们猛啊,一个人打全场!” 乔峰一个人打全场,豹子一样带球上三步篮,然后抢过落下的篮球再运向另一个半场,如风来去。一个又一个来回。 上篮,上篮,再上篮。 乔峰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篮球架下,球滚着篮框落下,砸在地上砰砰的响。 无人喝采。 乔峰吸着那杯苹果芬达走出了图书馆,很酷的抬头看着星空,把手里的纸杯捏成一个纸团远远的投进垃圾箱里。 旁边的学生都绕道走,觉得那时候的乔峰很有点黑社会老大出去砍人前的风范。那时候体育中心老是放港片,老大们出去玩命前都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大页的印刷白纸吹得窗前满地起落。这时候乔峰如果抽出一把乌兹把周围的人都摆平了,他就完美的诠释了这个场景。 不过这里只是汴大,所以乔峰也只是嘴角线条拉扯开来,轻声而经典的说:“我靠!” 结果这一幕滑稽的转变为《大话西游》,曾经有人说:“他好像一条狗耶。” |
第十三 爱情进行中
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中有失落的倒霉蛋的时候,另一个角落中往往可能有兴高采烈的人。 只是通常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快乐和悲伤。 令狐冲就认为快乐和不快乐符合某个正负守恒的定律,加和的结果在整个世界范围内始终是一个零的净值。 杨康说:“呸,你这纯粹是个唯心主义,那么你说说你这个快乐的分布附和什么定律,纯随机的么?” 令狐冲立刻做老僧合十说:“施主悟了,施主悟了,随缘而已。” 乔峰窜去体育中心复习《英雄本色I,II,III》的时候,黄蓉从假寐的状态中伸了伸懒腰,表示自己醒来了。郭靖不太敢看她,拼命集中精神看物化课本,可怜他都快集中成斗鸡眼了。 黄蓉心里有了底,这下子一扫刚才的小幽怨,笑眉笑眼的问郭靖说:“你买了芬达啊,我正好渴了。” 郭靖丝毫没有意识到黄蓉只是和自己搭话,只是拼命摇头说:“乔峰……乔峰……” 黄蓉斜飞了他一眼,肚里骂他笨的时候,却瞟见了郭靖的物化书。从进来图书馆开始,郭靖的物化书就再也没有翻过一页,黄蓉清清楚楚的记得书页的号码。 “还不算太傻啊,”黄蓉悄悄喟叹。 黄蓉抬起头,郭靖额头上居然连冷汗也有了。 “热啊?”黄蓉说。 郭靖急忙点头:“空调太热,空调太热。” “笨!”黄蓉说,“现在是夏天,空调开冷风,有点文化好不好?” 这是黄蓉第一次当着郭靖的面骂他笨,郭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黄蓉拉起他的胳膊说:“我们去南门外面吃包子吧,啊?” 然后黄蓉根本没有给郭靖回答的机会,一跳一跳的拉扯着郭靖窜出了图书馆。 那两个贴身而坐的男生此时又抬起头互相对看一眼,各自嘴角拉出点笑,象两头无可奈何的大灰狼。 那天晚上郭靖用他的二八老破驴拉着黄蓉去吃东西,令人侧目的直冲下老生物楼边的大坡,伴着黄蓉的尖叫,无疑于对人说:“瞧一瞧看一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总之黄蓉的朋友王语嫣是看见了,文静如王语嫣者急忙捂着裙子跳到路边,闪过这彪猛的蒙古铁骑并且记住了郭靖的相貌。当晚女生楼认识黄蓉的人都知道物理第一名花已经有主了,床头会上郭靖的个人资料被七拼八凑的整理出来,就差画影传形了――当然,最终女生们凑出来的资料显示的人却是一个有点象施瓦辛格又有点象卡拉克盖博的怪物。关键原因是王语嫣那时候还不认识郭靖,而认识郭靖的女生却还是无法把他和黄蓉拉扯到一起。 直到一个星期后王语嫣悄悄问起黄蓉的时候,黄蓉才吞吞吐吐的说:“不知道你们说谁,反正我那天是和郭靖出去吃包子了……” “难道真的是郭靖!”这一次连穆念慈也快要捂着心脏倒地一次来表示惊叹了。 晚风幽幽的吹,在黄蓉用微笑鼓励并且慷慨付帐足足喂了郭靖一斤包子三碗辣糊汤之后,这个傻小子才终于有点开窍甚至可以说恍然大悟了。 老破驴停在女生楼前的时候,郭靖的勇气终于攒够了,他说:“那黄蓉你明天还去图书馆么?” “去啊。” “那我来接你去吧……” 并非每一段爱情都要开始得轰轰烈烈。 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之一是交友不慎,郭靖在这上面就很惨很惨。在令狐冲的威逼杨康的利诱下,加上段誉在旁边煽风点火说老大老大我好崇拜你,郭靖只好把整个经过完全招供。 随后欧阳克狠狠的一掀被子翻身去睡了,而令狐冲立刻提议要把这个事件写入郭靖他们班的日志里,林平之含蓄的笑笑,而段誉的目光表示他确实是对郭靖崇拜得五体投地了。 杨康这时候从上铺坐起来,很有领导魅力的挥挥手说:“同志们,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须努力,为了老大能够彻底把小妖女搞定,大家有什么泡妞手段就贡献一下吧。” 于是第一届郭靖爱情生活研讨会在当晚凌晨一点悄悄于汴京大学的某宿舍召开,出席的人物记杨康、段誉、令狐冲、林平之和郭靖自己。欧阳克因故避席。 作战方案是这样的: 第一号方案由段誉提出:“买花吧,问问她喜欢什么花,要不然就直接送玫瑰。” 郭靖有点犹豫:“又不过节我送她花,不好吧?” “靠,老大,要揣摩一下女生的心理,”令狐冲哼了一声,“等明年情人节,人家凭什么等你啊?” 博闻强记的林平之否决了这个提议:“听说以前有人每天往她宿舍里送花,都被她直接扔出来了,何况这都是什么时代的方法了?” “唉唉,”杨康说,“郭靖送花我估计是不会给扔出来,不过问题是这一送可就停不住了,几百块一束玫瑰,想把郭靖穷死啊?” 第二作战方案来自令狐冲的提议。 愤青的特点是他们喜欢耸人听闻的意见,为了强调与众不同,令狐冲摆出了很野的姿态说:“女生嘛,简单!不就是女生嘛,你把她整上床就可以了,保证她以后一辈子都跟你!” “就会吹,”段誉知道令狐冲的习惯。 “要是被告了强奸怎么办?”杨康说,“老大给关起来了,你帮他打水啊?” “不是快放假了么?人少的时候让郭靖从女生楼水管爬上去,深夜跳进她们宿舍,趁熄灯的时候,”令狐冲充分运用了他的想象力,“这样就不怕被认出来了。” “靠!摸错床了怎么办?”杨康说。 “打住打住,”林平之赶快说,“我们现在不是要防止郭靖被认出来,而是要黄蓉永远认住郭靖,老二你想女生想昏头了。” “杨康说得对,”段誉嘿嘿的笑,“摸错床了怎么办?穆念慈也在黄蓉她们宿舍……” 杨康的枕头从上铺狠狠的砸了下来。 方案三继续由令狐愤青贡献:“英雄救美吧,不如英雄救美。” “嗯?”段誉没反应过来。 “唉,土狗,”令狐冲很感慨,觉得段誉对于泡妞见识太浅薄,白花痴了那么多年。 “小鬼,”愤青语重心长的说,“你现在设想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孙悟空和牛魔王都睡觉了,有那么一个女生,穿着低胸露背裙慷慨激昂的走在幽明湖边的小道上……” “慢着,怎么感觉有点象你?”段誉说。 “不!”令狐冲一摆手,“如果是我,我会一丝不挂的走在幽明湖边。现在是我们的黄蓉同学,这时候远处有一声狼嚎,一条黑影噌的从路边窜出来,两眼闪着淫光扑向了黄蓉…… ” “黄蓉会空手道的,”郭靖提示说。 “不,”令狐冲很专业的再次挥手,我们现在应该称他为令狐导。 令狐导说:“现在不能等黄蓉动手,老大你必须抢先冲出去……” 令狐导把一把五厘米长的塑料柄水果刀塞到郭靖手里:“你就拿这把刀对那个辣手摧花的大淫贼乱砍,直到黄蓉看得晕血了倒在你怀里,老大,你的终生幸福就有保障了。” 杨康心领神会,马上启发段誉和林平之说:“有道理,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还需要一个很有胆魄的淫贼呢?” 然后令狐冲赶快说:“我靠,你们三个看我干什么?” “老二,”段誉上去拍令狐冲的肩膀说,“牺牲一次吧,我们大家那么铁的交情,你洒一次热血换老大一生的幸福,值得啊,那是光荣的。” 林平之也说:“对啊对啊,谁有老二那么高的天赋?” 杨康说:“狐冲哥……我愿意为你这一次流血献身贡献五只学三的鸡腿。” “颜康弟……”令狐冲从床上窜起来和上铺的杨康握手,杨康在户口本上叫完颜康,和完颜鸿烈保持姓氏一致,“你鸡腿都愿意出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 令狐冲一拍大腿,慷慨豪迈的说:“要是老大可以在那个万恶淫贼施暴的时候晚一点出现,要我倒贴五只鸡腿兄弟也当仁不让啊!” 这番讨论并没有落进校警队的耳朵里,倒是被夜里上来遛弯的楼长听了一言半语去,不过楼长只是晃晃悠悠的背着手又溜达下去了。他并没有傻到以为令狐冲真的有淫贼的雄心壮志,他前天上来的时候才听令狐冲说要炸掉枢密院练练身手,相比之下,拦路非礼女生这个构思在令狐冲只是小小的灵感爆发而已。况且真正的危险分子在楼道的另一侧,化学系高一年级的田伯光已经连续三个夜晚详细的探讨了聘请某位武林高手利用弹指神通谋杀大宋皇帝的可能性。 总之后来郭靖没有买花,也没有救美,让黄蓉上他的床这个构思虽然实现了,不过黄蓉只是坐在那里抢看令狐冲租的《笑傲江湖》,令愤青痛恨不已。 郭靖他们宿舍的定员好像忽然增加到了七个人,每天中午黄蓉必然坐在郭靖的老破驴后面,悠哉游哉的晃悠一双长腿去打饭,然后买上半斤酱牛肉专门喂郭靖;每天天快黑的时候,黄蓉就蹦蹦蹦蹦的跑上楼来说郭靖我占座了,我们去自习吧;而每天晚上,郭靖经常夜半三更才跑回来,因为陪黄蓉吃夜宵去了。对此杨康他们的怒火简直烧上了九重天去,每每他们买好了面等郭靖打热水回来泡面,才想起这个原本勤劳打水的大好青年已经陪黄蓉去吃夜宵了。 当然,最让大家感到情何以堪的是没课的时候黄蓉整天在他们宿舍的计算机上切《侍魂II》,乃是高手中的高手。黄药师请人专门教过黄蓉输入,其结果是黄蓉用键盘发招比任何人都流畅和连贯,把原来称霸的杨康,兵器榜排列第二的令狐冲杀得狼狈逃窜,曾经创下二十人斩的记录,杨康从此再也不敢言武…… |
十四 书生封侯意
且让郭靖和黄蓉继续培养他们的感情,我们知道这要很长的时间。千万不可以相信我们某位愤青说的话,把女孩整上床的难度完全不同于让女孩彻底爱上你,前者大概是七八年有期徒刑的难度――这个法律系的欧阳克很熟悉并且可以解释给大家听,而后者则是终生监禁。 我们还是稍微留神看看在汴大校史上曾经浓墨重彩的书写了一笔的愤青自己。 令狐冲本来没有那么愤青,他除了高中的时候偶尔以非议大宋朝廷要员为乐,曾经吓得老师小心肝卜通卜通乱跳外,还没有慷慨激愤到以为举世皆浊他独清。可是后来在开学第一天就被以侯通海为中心校警队抓获,此事深深影响了令狐冲的自尊心。当时侯通海也没什么时间仔细给令狐冲定罪,黄蓉在的时候,侯通海有限的注意力多半用于看黄蓉了,黄蓉离开了以后,侯通海才开始思考怎么处理令狐冲。根据黄蓉很好看的脸蛋和身材,侯通海拍拍脑袋就得到了结论。于是他语重心长的对令狐冲说:“年轻人做一点这样的错事也是难免,不过你也不能一边欺负女生一边还欺负少数民族同学吧?” 令狐冲当即晕倒。他立刻联想到的一幅画面是他自己一边狞笑着大踩郭靖的脑袋,一边在黄蓉身上乱施禄山之爪,并且背后腾起代表魔鬼的熊熊火焰。或者我们可以用恶霸地主、民女、劳动人民这三个词去取代令狐冲、黄蓉、郭靖。 而且后来令狐冲发现真实的情况和侯通海的想象完全是相反的,自从黄蓉成了郭靖的女朋友,他们经常一起坐在令狐冲的床上吃饭。这很干扰令狐冲午睡的习惯,因为黄蓉往往会拿拳头隔着被子打他说:“令狐冲别睡了,别睡了,我们都没地方坐了。”令狐冲觉得自己很受欺压,可是他毕竟是比黄蓉大了一岁半的男人,所以他还不好意思说什么。 被侯通海训斥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放出来的令狐冲本来对郭靖怀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可是等他进入宿舍后,发现郭靖每个星期打两天的水而且经常带领段誉打扫卫生,于是令狐冲就有点气不起来。后来令狐冲感冒的时候郭靖很仗义的帮他打了两天的水,从此在令狐冲500度的眼睛里,郭靖无疑是所有青年的楷模。 所以最终不能痛恨郭靖的令狐冲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思考,他认为是校警队侯通海的问题,而之所以校警队素质低下并且经常拿耗子,自然是学校的领导们太糟糕,而学校的领导们的糟糕还得归结于制度问题。就这样,令狐冲心里忽然豪气和怒气一样勃发,发誓要当一把学校制度改革的先驱。 杨康有一阵子老看令狐冲在窗前眺望并且慷慨握拳,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令狐冲准备大闹天宫,只对郭靖说:“看令狐冲,有点美猴王的意思吧……” 痛定思痛之后,令狐冲发现他面临着一个小小的问题。首先,令狐冲虽然读书不少,但是绝非什么当权派,而且他也没有任何自信要用尼采的超人哲学去说服侯通海,其次,那时候天下太平,不能象当年太祖赵匡胤那样立马黄桥兵变抢班夺权,校园内除了令狐冲自己,剩下的不稳定因素就只有盖理科楼群的民工兄弟,令狐冲同样没有自信说服他们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上改革校园制度。 所以在梦想天下大乱诸侯争雄之余,令狐冲决定先做一点事情证明自己的能力。 在汴大的苑子里面,要想表现一下也不是没有难度。汴京大学和隔壁的宋朝大学不同,校园里面没有红绿灯,所以令狐冲就没有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机会。而帮助女生搬教科书这种苦力劳动,一般悄无声息的就被别的男生做好了,令狐冲从来没有抢到类似的机会。往宿舍里运木板搭书架的时候,令狐冲甚至发现自己连三轮都不如杨康蹬得好,不由得心情大丧。 所以令狐冲发现必须先让自己处在某一个公仆位置上,而且他面前有一个最好的机会,国政那级中,令狐冲他们班的班长位置正空悬以待。 无奈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枉费令狐冲和级主任套了三五次近乎,媚眼抛了无数,年级主任硬是没有看出这个有为青年的热血丹心。 俏眉眼终于是做给瞎子看了,令狐冲自己也渐渐怀疑起自己是否是班长那块料。从小学到高中,令狐冲班里的班长一直是某一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小丫头,并且她们总是不停的对令狐冲横眉冷目,说一些“不许在课桌上画乌龟”等等很具正义感的话语。再有,汴大的任何一届都是豪杰辈出,把东南西北的人精都塞进了这个首都郊区的小苑子里。所以令狐冲一进校就发现他班上有三个兄弟有体育特长、两个各州府的文科状元、还有一个号称是名作家范仲淹的学生,全国作协会员,而令狐冲自己除了在高考里勉强凑够了上汴大的分数,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吹嘘的资本,这一点更令他有点自惭形秽。 只不过令狐冲毕竟是令狐冲,鸭子虽死嘴还是硬的。他决定干脆和年级主任挑明说一次,如果不成也好彻底绝了这个心思。小学时候令狐冲就学过一篇小姑娘自荐为班长的课文,想他令狐冲无论身高体重还是脸皮的厚度都应该远胜普通小女孩,焉能被这点困难吓住? 令狐冲还没有鼓足勇气冲到年级主任那里去自荐,学生会主席乔峰找上门来了。 乔峰是带着小炒来的,乔峰说:“哈哈哈哈,令狐冲?找你有点事情。” 令狐冲受宠若惊的吃着乔峰的小炒,看着他以一种大灰狼看小红帽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发毛,不知道系里的老大是准备把自己怎么样。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在校园里捣腾电脑的乔峰肯定比他有钱,而且令狐冲又不符合“奸”的条件。 “嗨,求你个事情……”乔峰堆起笑容说。 令狐冲声音都颤了:“什么事情?” “你们班缺个班长,”乔峰很为难的抓抓脑袋,“你们级主任交给我张罗,实在他妈的是找不到人了,你就拉我一把吧!" “这……这么直接啊?”令狐冲眼睛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乔峰显然误解了令狐冲的意思,浓眉一皱满面是苦,就差袖子一掸给令狐冲行三拜九叩的大礼了:“兄弟,帮帮忙,帮帮忙,就凑合一年,明年我保证找个人替你。班长这东西,就是个样子,你不想干事绝对没事情,混混就过去了。唉,级主任那个丫头纯粹欺压劳工,催得我脑袋都快炸了,水深火热的,你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在苦大仇深的乔峰面前,令狐冲终于没能狠心推辞,谁让他是那样的急公好义呢? 就这样,令狐冲在处心积虑的策划了大半个月后,成功的当上了班长。 军无令不行,令狐冲琢磨着新官上任不组织个活动显显能力是无法服众的。可是令狐冲有找不到合适的活动可以打动班里的少爷小姐们。 聚餐?收钱是个问题,大家都不抗拒吃饭,可是大家都很抗拒交钱。 包个网吧彻夜联机打《红色警报》?虽然陆大有劳德诺他们几个很是摩拳擦掌,不过班上段朱段紫木婉清那几个小丫头乐意才真的见鬼了。 慰问军烈属?令狐冲还没有天真到以为会有人追随他去进行这项很有爱心的活动,而且最麻烦的是几十年前大宋和金国打仗时间太长,军烈属的数量接近天文数字,令狐冲实在不知道从那个角落入手。 愁苦了很长时间,突破口在欧阳克身上被找到了。那天欧阳克油头粉面,拿摩丝定了发型,在耳根和手背上星星点点洒了古龙水,很随便的穿了身嵌皮子的纯羊毛猎装,一到晚上就溜出宿舍去了。 “哟,香喷喷的,公子这是去社交了?”杨康不屑的哼哼,公子是他给欧阳克的绰号。 “是吧,”段誉有点仰慕,“周六周日现在体育中心有舞会,老三舞林高手,我们班上还有女生看见了,说连探戈都是高手。” “希望他回来脖子还没扭折,”杨康说,“他女朋友不是不少么?还跟那儿掺合什么啊?” “也算风流潇洒,”段誉纠正说。 “听他早上电话说,今天好像是约的程瑶迦,”林平之很稳重的给出了参考意见。幸亏欧阳克没有听见,否则他会被这个博闻强记的家伙吓死。 “搞定!”愣了半天的令狐冲猛的掀开了饭盆,狠狠的扒了一口米饭,“就舞会了,舞会舞会。” 杨康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满面微笑的拍拍令狐冲:“令狐冲,吃完饭给你看一样东西。” “啊?什么什么?”令狐冲就是好奇心强,“拿出来看看。” “真的要看啊?”杨康笑。 “废话,当然真的。” “看了我怕你把持不住哦……” “有那么夸张么?拿出来拿出来。” 杨康把令狐冲刚才不小心拨拉到饭盆外面的一个米饭团翻开了给让他看,里面是一只保存完好并且完全烧熟的苍蝇,正以一个很恬静的姿势缩在那团米饭中央。 “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令狐冲一手掐着喉咙艰难的说。 杨康摇头,以一种很惋惜的语气说:“早叫你吃完再看吧?” |
十五 佳人欲舞时
当天晚上,令狐冲把消息派到了他们班的所有宿舍。女生那边很快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所有女生对于这个计划都表现了异乎寻常的兴趣,段朱段紫两个还专门把令狐冲从自习室拎出来研讨了一番,最后连一向有点高傲的木婉清也跑出来听,让令狐冲觉得很有面子。 不过在男生这边,梁发只是翘着脚丫躺在床上看《笑傲江湖》,很有点洒脱不羁的说:“舞会啊?也行,你看看有没有人去,有人去我就去看看。” 倒是外号猴子的陆大有眼睛猛得闪亮,颇有点贼光烁烁的意思,凑了上来:“哟,我们班也舞会啊?和计算机系合办吧,我昨天看见传说中的王语嫣了,长得确实不错。” “师姐你也敢泡,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睛里的形象一下高大了很多啊?”令狐冲忽然发现自己算不得最胆大包天得,有点傻了。 “只要好看,师娘我也不在乎……” “那听说孙不二年轻的时候可是我们系数一数二的美女,”施戴子刚快说。 “算了,”陆大有说,“和名捕比起来,我宁愿去找傻姑。” “废话少说,我们班女生又不少,和别的系合办干什么?”令狐冲打断了他们两人欺师灭祖的讨论。 “唉,没劲,我们班的那些啊?”陆大有分明很失望。 令狐冲的记忆顿时回到了他组织的第一次班会。 那时候最活跃的文体委员段朱在会后和令狐冲他们去喝饮料,喝着喝着撇撇嘴说:“想不想知道我们班女生对男生的意见啊?” “意见?” “我们班男生长得平均水平实在不高啊,我们都挺失望的……” 令狐冲的想象力本来夸张,完全可以设想到他自己炸了枢密院,发动第二次陈桥兵变,当上皇帝,远征金国等等,可是他实在没有预料到这句话会从阿朱的嘴里蹦出来。 好在令狐冲毕竟是个人物,稳了稳神先把自己的可乐喝完,然后温文尔雅的问:“喜欢汤姆克鲁斯那样的?” “他的片子还可以,”阿朱不好直接说喜欢。 “见过他和傻姑配戏么?” 阿朱不解的眨巴眨巴眼睛看令狐冲。 “所以,”令狐冲说,“总要有我们这样的和傻姑搭配啊。” 面对这帮不努力长得英俊却又眼高于顶的家伙,令狐冲唯一可以发泄愤怒的方法是把陆大有的热水喝了个一干二净:“说去不去吧!” 陆大有说:“我要上厕所……” 高根明不耐烦的摇摇手:“跳什么舞,没意思,不去!” 劳德诺说:“还是出去联机吧,跳舞我不会。” 梁发说:“没人可别拉我垫背。” 令狐冲几乎快崩溃了。 “怎么男生都没兴趣呢?”令狐冲一边泡方便面,一边托着腮帮子思考,“没道理啊! ” “靠,打开打开,让我喝一口汤再说,”段誉忘记了买面,迫不及待的要喝令狐冲的面汤,根本不理会他很严肃的思考着男女的差别问题。 “简单,”还是杨康对分析问题有几把刷子,“你想想你请谁去教舞的?” “老三啊。” “对啊,舞林高手不是么?”杨康敲敲床板对上铺躺着的欧阳克说,“啊,是不是啊,公子?为了仰慕一下你的风采女生们也得去啊。” “哼,”欧阳克对这个赞美不置可否,“我又不能带所有女生跳。” “再看看你们班男生,好么,陆大有劳德诺,”杨康说,“劳德诺还好说,就是老相点,陆大有活脱脱一个乡镇企业家。我们公子去了,他们不都歇菜了么?这怎么也得回避一下啊。” “不至于吧,”还是郭靖老实,只在旁边乖乖的听。 “现在居然是女生多男生少,连凑起十对人马都困难,”令狐班长也不管段誉使劲偷喝他的面汤,只是愁眉苦脸。 “去其他班借点人就是了,”杨康说。 “我已经订了活动中心,那天晚上别的班都是高数习题课啊,嗯……”说到这里,令狐冲发现了段誉的活动,“老五你在干什么?” “好像看也应该看出来啊?”段誉说。 “喝了我的面汤,就要欠债还钱!”令狐冲恶狠狠的说,只手里少了一根马鞭,脸上狰狞的神色整个一个黄世仁。 “靠!你那么凶猛,不是要我卖身还债吧?” “不必,哈哈哈哈,”令狐冲说,“明晚别自习了,跟我跳舞去。” “好啊好啊,”段誉说,“你们班木婉清长得挺清秀的……” “你小子倒简单,”令狐冲又去看杨康,“军师,计划是你想的,怎么也得贡献一下人力嘛。明晚上甩了你的穆念慈,和我们跳舞去。” 杨康忽然低头思考,然后很谨慎的竖起了三根手指。 “好!”令狐冲狠了狠心,“三条就三条!” “要学五的,”杨康慢条斯理的说,“学三的鸡腿太小……” “那老大,到你表现的时候了,”令狐冲说,“除了林平之要去刻苦,现在就剩你没表态了。” 郭靖说:“我,我,我……” 郭靖那时候还没有撞到黄蓉,还是一条蒙古来的正宗光棍。别说国标舞怎么跳,就是连大秧歌郭靖也没怎么见识过,所以他此时张口结舌,实在无话可说。但是黄蓉变成他女朋友之后形势完全变化,在黄蓉精心培养下,郭靖成为他们宿舍蹦迪的第一爱好者。郭靖节奏感特别强,踩点也特准,黑灯照音乐起,立刻就可以把周围一片地板踩得乱颤,周围一圈女孩都觉得自己好象站在震动垫上,兴奋的拼命喊。而且郭靖体力充沛,连踩两个小时绝对没问题,最后成为汴大南门外一家迪厅的灵魂人物,把无数从别处赶来的高手都给震了。再后来他就踩碎了黄药师家铺水晶地面的小舞池。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当时除了每晚必刻苦自习的林平之,所有人都被拉进了令狐冲新官上任的第一个大计划。 “不至于吧,”乔峰抱着两个音箱和令狐冲一起往文体中心去,“陆大有也不来?我记得我们那个时候全班好像都去参加舞会了。” 乔峰是国政系少有的电路和计算机高手,而且一拉就动,所以令狐冲直接把他从宿舍里揪出来组织音响。乔峰也没二话。 “就是不愿意来,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多废话,跳舞又不会死。” “奇怪奇怪,”乔峰说,“你们班没集体修炼葵花宝典吧?” “练神功的有,练宝典的没有。” 淡青色的呢绒长裙一直盖到了脚面,看起来文静了许多,阿朱看着镜子里的人,微微的笑了一下。于是镜子里的女孩也微微笑了一下,很恬淡很温柔。要是这样轻轻扬扬的笑着走过校园,该有不少人看吧?阿朱停住了这个不着边际的构思,转过身去看后腰贴的是不是够紧。 “好啦好啦,你要是不穿就借给我穿好了,又不结婚,试那么仔细干什么?”阿紫肆无忌惮的光着双腿坐在上铺梳头。 阿紫的眼睛确实有点毒,阿朱很犹豫是不是真的要穿这套淡青色的长裙。是她自己最满意的衣服,买来过后阿朱就没穿过几次,因为没有场合。只有非常正式或者非常重要的场合,这套长裙才能派上用场,偏偏大学里面又实在没有什么正式和重要的场合。 “穿出去给谁看呢?”阿朱这样想的时候,“猴子”陆大有嬉皮笑脸的样子竟是第一个跳进她脑海里,阿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这实在是个矛盾,几乎每个大学里的女孩都会在衣柜里藏着一两套她们自己很满意的衣服,穿上以后足以使一只不太丑的小鸭忽然变成天鹅。可惜她们又实在缺乏变成天鹅的机会。 这大概可以类比为主妇精心的收藏着自己当年的婚纱,甚至悄悄在家里试穿。不过很明显的是,如果她们真的想重新把婚纱派上用场,第一步的行动必然是踹掉自己的老公。 阿朱上去在阿紫裸露的小腿上揪了一下:“看我揪你这个死丫头。” 阿紫狡黠的笑着闪开了。 “随便穿什么去都行,穿给谁看啊?”木婉清在旁边摘下耳机说,“就是去扫扫盲嘛,又不是真开舞会。” “那你就穿这个?”阿紫有点好奇,木婉清好像确实没什么变化,一回来就看见她和以往那样坐在桌边练听力,身上还是平时那件鹅黄色的毛衣。 “不行啊?”木婉清起身过来帮阿朱整衣服。 “啊――――”阿紫一声惨叫。 阿朱急忙顺着她的手指去看木婉清,原来木婉清一起身,阿紫才看见她早已经换了一条膝上裙和皮靴。这种短短的膝上裙搭配皮靴和黑丝袜,木婉清看着好像刚刚从西域回来。 “姐姐,什么时候去法国走台啊?”阿紫说。 木婉清有点脸红:“穿穿看,我爹给我买的,还没穿过呢。” “好性感,你爹真盖了,”阿紫噘噘嘴,“以前我想买一条皮裙我爹打死也不干。” 阿朱悄悄的笑,任木婉清拆开她头上束发的白色大手帕帮她梳头,心里打定主意是不把裙子借给阿紫了。连木婉清都给她榜样了,她也有点勇气横生的感觉。 木婉清细致的手掌轻轻理起阿朱的长发,绕在手心里一束一束帮她梳理。梳子扫着流水一样的长发,好像一缕细风吹去,阿朱微微有点走神了。是啊,木婉清说得也没错,穿给谁看呢?毕竟女为悦己者容。那么,“悦己”的人是谁呢? “真是陆大有那不是很惨?”想到这里阿朱又是噗哧一声笑了。 |
十六 不曾相忘 “放什么带子?我这里有国歌,《大宋皇帝好,江山万年长》,怎么样?欣赏一下吧,”乔峰简简单单把连线整理好了,得意的拍了拍音箱。 “《十八摸》我还听一听,”令狐冲忙着在一侧的黑板上画画。 令狐冲的本意是写个极洒脱的“舞”字,再来点花边铃铛小天使什么乱七八糟的,烘托一下欢乐的气氛。可惜令狐冲小时候在水粉画上还真下过几年的功夫,本着圣诞卡的模子,画出来的效果特别含蓄。直接说就是他的艺术细胞让他把天堂画成了末日审判,几个天使画得面目阴冷表情沉郁。令狐冲跑远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又跑回去站在中央的位置。 “老大,有没有点耶和华的气势?”令狐冲拿着黑板擦作威严状。 “黄世仁更象一点……” “嗯?怎么我们屋段誉也这么说。” 乔峰瞅着令狐冲的黑板画刚刚想笑,忽然四周一片完全黑了下去。他们刚在所有灯管上缠了紫黑色的彩带,现在只有一盏自备电的应急灯在亮了。 “是末日审判真那么赶点儿?还是旧社会重新降临了?”令狐冲探头去外面看,走廊上的灯还是亮的。 “空气开关跳闸了可能性更大一点,”乔峰摸出了烟。偷偷摸摸抽烟成为习惯后,见黑就想抽烟。 “大哥,这里不准抽烟吧?” “靠,就抽一根,没事儿,”乔峰不耐烦的把令狐冲的手拨到了一边去:“下去找电工看看,别在这儿跟楼长一样。” 令狐冲没办法,开门下去了。 乔峰懒洋洋的靠在黑板上,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咬在齿间,摸出打火机用手遮在脸侧挡住了风,低头、点火、从嘴唇的缝隙里喷出了一口淡淡的青色的烟。那时候打火机的火苗正好照在乔峰的脸上,乔峰遮面的手中似乎笼着一个温暖的火球。 在一个广大如圣堂的房间里,头顶是一盏幽暗的紫光,唯一的人背靠一幅末日审判一般含意深刻的粉笔画,高大冷漠。抽烟的时候,咬烟的习惯让乔峰脸上拉出了一些生硬的线条,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浮现,有一点诡异。 阿朱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活动中心的舞蹈教室。 阿朱忽然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不是走进了舞蹈教室,而是站在某一个电影的画面中,比如《教父》。乔峰就象一个意大利的黑手党分子,站在圣堂的黑暗里,默默的欣赏遥远的歌声。那时候乔峰放在音响里的磁带是普契尼的《托斯卡》选段――Cavaradossi的“E Lucevan stelle”。 此时乔峰似乎根本不属于汴大平凡的熙熙攘攘的校园,一种近乎宗教神秘的背景让一米九的他更高得不可平视。 不过我们要知道,乔峰其实分不清普契尼和威尔第,让他坐下来听完这段两分钟出头的选段也会让他郁闷到极点。只是有时候抽烟,乔峰会想一些平时他没有时间想的事情,这个时候,他倒是不介意有某个名叫什么Placido Domingo的家伙在旁边唱个小曲儿伴奏。 乔峰听见了旁边唏唏嗦嗦的声音,糟糕的是乔峰并没有想到这种声音来自风吹动阿朱呢绒长裙的摩擦声,他很主观的以为令狐冲在附近的黑暗里出没。于是乔峰断喝了一声:“靠!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回来?”阿朱的思绪一时中断,她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男生,也知道什么是所谓“回来”。 乔峰的目光落在了阿朱束头发的白色手绢上,这种很熟悉的情景让乔峰呆了一下,他感觉到一点忽如其来的寒冷,令他惊觫乃至于战栗。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黑暗中,乔峰只看见对方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是一个黑色的剪影,长裙束发,默默独立。唯有崭新的白手绢透着冷光,分外清晰。而阿朱的眼睛里,乔峰拉扯着嘴角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再一次把烟凑近了唇边。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乔峰在有点恍惚的一瞬间自己重复了这句话。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到底是跑回来了,或者根本就不曾跑掉呢? 世界上大概比配乐错误更煞风景的事情大概不多,大家完全可以想象《大话西游》中至尊宝在城头拥吻紫霞的时候,我们去掉《一生所爱》而换上《庆丰收》的效果。 真正的麻烦在于,乔峰那盘翻录来翻录去的磁带根本就不是原本EMI的歌剧选段合集了。 下面一首曲子正是著名的《庆丰收》,随着忽然灯光大亮把两个人彻底暴露在对方的眼皮下,《庆丰收》的旋律接上了多明戈的高歌……令狐冲一直都是个很煞风景的家伙,他这时候居然成功的找到电工。 阿朱有点尴尬的看着乔峰,不敢正视这个不凡人物的眼睛。按照阿朱的想法,一个高大有型、会在寂静的黑房间里抽烟、并且喜欢欣赏多明戈的男生毫无疑问是出类拔萃的。她却没有想到乔峰根本不是出类拔萃在这个方面。 “同学,”阿朱微微低下头去,“请问这里是舞蹈教室么?” 乔峰很平静的看着阿朱,没有回答,似乎是有点迟钝了。低着头的阿朱依然可以感觉到自己整个人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心里有点慌。 “小康大概没那么胆小吧?”这个念头从乔峰的脑子里忽的跳了出来,乔峰自嘲似的笑了笑。 “就是这里,国政的?”沉默了四五秒的乔峰忽然说话,倒是吓了阿朱一跳。 于是阿朱以为乔峰是个很直接的人,张口就问她是哪个系的。事实上乔峰的意思只是我们国政今天晚上把这里包了,你是我们的人就进来跳舞,别的系跑来占场地的就趁早滚蛋。且不说除了喜欢用白手帕扎头发外阿朱长得和康敏并没有什么相象的地方,就是真的象,乔峰这个一身肌肉满脑袋浆糊的人恐怕还是会用他自己习惯的方式说话。 “哟,来啦!”令狐冲颠儿颠的跑了上来,解决了电闸的问题很是得意。 “段朱,我们班文体委员,”令狐冲说,“我们班女生还不错吧?” 乔峰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相比起令狐冲,他现在又显得非常沉毅。总之阿朱眼睛里,现在优点都开始往乔峰身上汇集,当然这是以牺牲令狐冲的形象为条件的。 康敏就曾经拍着乔峰的肩膀说:“个子高好,女生一般喜欢高一点的男生。” 虚竹说:“老大这也高过头了吧?” 康敏说:“你一边歇着去,你不是女生怎么知道女生的看法?个子高一点起码在人群里惹眼,男朋友塞在人堆里找不出来谁乐意啊?” 虚竹说:“喔,惹眼?虽然我没有老大那么高,好在我还有光头……” 反正原本也一米七开外的令狐冲后来就成为阿朱心目中的小个子,唯一的原因是他当时和乔峰并肩站在一起。 “乔峰,”令狐冲要举起胳膊才能拍到乔峰的肩膀,“我们系学生会主席。” “主席啊?”阿朱不敢相信,一般学生会主席多数是看着很精明的男生或者很泼辣的女生。 “不象啊?”乔峰抓抓脑袋笑。 “嗯?陆大有?”正在阿朱琢磨着和乔峰说什么的时候,乔峰从她的身边跑过去,抓住了门边的陆大有。乔峰在令狐冲他们那一级就只和令狐冲陆大有比较熟。 “你小子不是不来么?” “嘿嘿,”陆大有笑着,“我们班舞会,观摩一下也好嘛。”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走道里想起梁发施戴子他们的声音,令狐冲心里忽然又一种不祥的预感。随着门开,令狐冲几乎跳了起来,原来号称不来的劳德诺梁发他们勾肩搭背,一个不拉的都准时到场了。 “令狐冲,什么时候开始啊?”梁发好像根本不记得他说过不来,大大咧咧的和令狐冲打招呼。 令狐冲愣在那里看着劳德诺高根明他们正和一起来的女生有说有笑,又看见他请来的援军郭靖和段誉也正走进舞蹈教室。原本预计会清清淡淡的舞场忽然显得人头攒动,一派热闹的景象。当然,最打击令狐冲的还是杨康此时也嚼着口香糖从门边把脑袋探了进来,这个已经完全没有必要的援军是他实实在在花了三条鸡腿请来的。而且按照杨康的性格,他一定会不断和令狐冲一起去打饭,要把所有鸡腿都吃到肚里才会罢休。 不过杨康看了一眼后的第一个念头是“不要鸡腿算了”。 因为他竟然在结队来的女生中看见了穆念慈,原本不该出现的穆念慈。 还没来得及拍拍屁股逃跑,郭靖在背后很惊喜的喊:“杨康,杨康,我们在这里。”就象去火车站接人那样热情而大声。 既然是天意绝他,杨康也只好点点头,微笑着跟转过脸来的穆念慈打个招呼。 “杨康,”穆念慈说,“丘老师前天还问你那篇竞赛的约稿你帮人写好了没有?出版社就等你最后一篇文章了。” “在修改呢,等几天就好了,等几天。” “我们班下个星期去铁塔那边聚会,你知道了么?” “知道啊,不是你给我打电话的么?” “可是你会忘啊。” “……” |
十七 这一场张牙舞爪
“你们不是不来么?” “来看看不行啊?”梁发对令狐冲瞪了瞪眼,“不是我们班的舞会么?” “你早点说要来我也好安排啊,”这么说着,令狐冲自己都觉得自己象个好心的老大妈。 “我刚刚想来了行不行啊?”梁发架不住面子,脸有点红,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梁发特别要面子,有点独断独行的味道,觉得令狐冲是看不起他。 “哎,哪来那么多话,”施戴子在旁边哼哼着帮腔,“叫我们现在走啊?” “我不是叫你们走,可是现在人数对不上怎么办?”令狐冲也有点不高兴了。 “我们班的舞会谁都能来吧?”梁发几乎是喊了一嗓子,“你什么意思?” 女生都聚集在一起,只有阿朱在乔峰旁边站着,看着这场面,觉得有点麻烦了。 “停!”乔峰伸手了,“屁话都别说,来了就他妈的好好学。别说什么看一看,你们令狐冲组织也不容易,成吧?” 令狐冲刚要说话,乔峰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拍拍:“你小子也是屁话多,不就多几个人么?” 阿朱很有点景仰的看见施戴子和梁发当场闭嘴,乔峰半推半搡的把令狐冲弄到门外面去了。 梁发和施戴子当然不敢得罪乔峰,毕竟乔峰这么一号人物,在国政是真正压得住场子镇得住面子的,除非他们根本不想和高年级打交道,否则总得给乔峰一个面子。何况梁发那小身板和乔峰比起来,实在让人想起《格列佛小人国游记》。 “我靠!”令狐冲在走廊里狠狠骂了一句,按照他的性格原本早就该发作的。 “行行行,”乔峰大度的笑笑,“也没什么奇怪的。” “叫他们来不来,搞得我四处拉人,好了,现在人够了,跑来凑热闹。颠三倒四的,烦不烦啊?” “那玩意不叫颠三倒四的,有点文化,叫朝秦暮楚。害羞呗,小家伙,我见得多了,”乔峰不过比令狐冲他们大了三岁,说起这番话来有点老气横秋。 “害羞?”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皮厚?”乔峰笑,“舞会不就是找个机会让你们和女生套近乎么? 看别人不来他们就不好意思来,一来就一窝蜂。” “女生是个好东西,”乔峰嘿嘿的咧着大嘴,“你还以为他们真的都练葵花宝典了?” “现在怎么办?”令狐冲皱着眉头,“男生倒有女生两倍那么多。” “两个男生搭配一个女生,简单。” “两男一女?”令狐冲不可救药的想象力一爆发,立刻就高兴起来,“老大,你这话说得有一点淫荡哦。” 乔峰夹着烟,横了他一眼:“那么管他几男几女,大家自由着来是不是比较不淫荡一点?” 静静的对视了一会,乔峰和令狐冲忽然一起弯下腰去放声大笑。笑声连教室里的阿朱都听得清清楚楚。 舞会在欧阳克到来的时候达到第一个高峰。 欧阳克一身黑西装配小翻领衬衣不打领带的服装格局简直令女生们以为看见了外星怪物――当然是一只很英俊很英俊的外星怪物。 汴大男生们中很奇怪的流行着一种以粗糙为美的风范,代表就是乔峰。多数男生不是不想把自己衣着整理得精致一点,而是根据这种粗糙美的流行风范让自己穿得很有些邋遢。当然不可否认还有一些原因是他们都很懒惰,而且颇有一些始终在财政赤字中生存的。不过欧阳克不那么以为,他觉得穿得邋遢不代表就很内秀,再和有内秀比起来,他宁愿穿得很时尚。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黄蓉的衣着品味如此的打动他。 欧阳克几乎是浑身闪烁着金光出现在女生们中间,连阿紫的心里也突突跳了几下。白马王子已经过时很多年了,所以他们也象传说中的神话英雄那样遥不可及。一旦出现一个,就带有很强的杀伤力。 “各位,”欧阳克象很专业的舞蹈老师那样拍拍手掌,“大家注意一下,我们从最简单的慢四开始……” “这谁啊?”梁发的第一感觉就让他很敌视欧阳克。 “我靠,”杨康的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用手象征性的遮遮眼睛表示惨不忍睹,悄悄对旁边的穆念慈说,“我都不敢相信这小子真是我们屋的。 舞会开始还算顺利,令狐冲和乔峰一起靠在他的“末日审判图”上聊天。 可是渐渐的,令狐冲发现了问题。因为事实上几乎没有人跳,除了欧阳克。女生们围成一个圈子拱在欧阳克身边看他示范舞步,而男生们多半是抄着双手在一边站着,能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就算很合作的了。 至于欧阳克,他根本不在乎男生是不是在看他的示范,他只会对阿朱说:“我们来示范一下。” 然后对木婉清说:“我们来示范一下。” …… …… “这样就别跳了,”乔峰在令狐冲旁边低声哼了哼,“你们屋那小子是来教跳舞还是泡妞啊?” “大家还是练习一下,”令狐冲只好亲自出面喊了一嗓子,“大家随便搭配一下,光听没用的。” 除了几个人回头看了看他,没设么动静,好像令狐冲只是制造了一点噪音。 “你不行,”乔峰歪歪嘴,“算你欠我顿饭吧,我帮你搞定。” 说着,乔峰挤开几个女生走到欧阳克身边:“我们也来示范一下怎么样?” 欧阳克有点惊恐的看着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乔峰贴身站在他面前。 “你跳女步,我们示范一下,”乔峰说,“其他人自由搭配示范去。” 一片安静,阿朱哈的笑出了声来。 无论乔峰和欧阳克搭对跳舞有多么滑稽,所有的男女现在面临可怕的搭配问题。 几乎有点两军对垒的味道,男生好像很心不在焉的聚在一起聊天,女生也心不在焉的聚在一起聊天,出去找个舞伴的就一个也没有了。令狐冲独自站在男女中间很茫然。 “又不是叫你们找老婆,”令狐冲只好伪装豪爽的大笑鼓励男生,“你们不至于就那么点胆子吧?” 没有什么动静,令狐冲只好转而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还是没反应,令狐冲只好再次转向男生说:“毕竟这种玩命的事情还是应该由你们发动。” 最后令狐冲发现即使一个脱口秀的大师也无法搞定当前的装款,他走到女生队伍里说: “给点瓜子我也磕磕,等那帮兄弟来请你们跳舞,目前看来是个长期而渐进的过程。” 令狐冲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一样尽力引起大家的注意,可是所有人都顾左右而言它,女生们脸上还带点羞涩的笑,男生们就好像真是闲来凑热闹的,嘻嘻哈哈中大家都故作洒脱在扎堆说话,颇超然的样子。 “我靠我靠我靠!!!”令狐冲心里狠狠的骂了几声,头都大了。 “唉,”杨康看着令狐冲的样子,于心不忍,只好上前几步:“穆念慈,跳舞的干活? ” 杨康知道这个场面就他认识穆念慈,这个苦差事肯定是他的,不如表现的大方点。何况他和穆念慈从高中舞会扫盲就开始搭对,互踩对方不下百脚,也算比较有默契了。 段誉很高兴的看见有人帮他开了头,急忙小步跑出去对穿着膝上裙颇有几分性感婀娜的木婉清说:“同学,我们跳吧。” 于是零零散散的搭对活动终于被带动起来。 令狐冲松了口气,对远远的杨康比个手势,意思是说:“好兄弟!舍身救难还是你啊! ” 那边刚和穆念慈摆好一个拉锯姿势的杨康肚里微微叹息,也在悄悄说:“就算我可以对不起你,我也得对得起你那三条鸡腿啊。” 且不说杨康“但为鸡腿故,忠义两肩挑”的伟大牺牲精神,我们先看看鬼影憧憧的舞场好了。 国标舞这种西域玩意绝非知道个原理就能玩熟的,这有点象不是没文化就能练会《太玄经》。如欧阳锋这种有西域背景的舞林高手搭配经典舞伴黛依丝的效果当然是惊人的,欧阳锋本人当时已经蝉联了小俱乐部内的三届国标舞冠军。他表演的时候,整个舞场里就那么寥寥几对,欧阳锋大步甩开,一曲华尔兹中带动轻灵的黛依丝在场内可以逆时针足足转上八个大圈子,很多时候黛依丝甚至是被欧阳董事长出色的力量控制着而脚不点地的旋转过去。那种踏破贺兰山缺的气势上了电视后,才引得汴京上下纷纷效仿。 在当时的舞场里模仿这个情况其实也并非没有可能,比如欧阳克带阿朱的效果就有点仿佛,让每一个女生深感不虚此行。可惜当时我们只会看见欧阳克加乔峰,段誉加木婉清,阿朱加陆大有这种特色搭配。 欧阳克终于体会到了乔峰可怕的身高,这在他用女步来带乔峰的时候令他深感屈辱。欧阳克终于感觉到了黛依丝的感觉,或者直接说他就是脚不沾地的被乔峰带来带去。乔峰腿长估计要超过他十厘米以上,转圈的半径远远超过了欧阳克的能力,欧阳克要是完全凭借自己的运动跟上去,那么他就不得不做一些接近劈叉的动作。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乔峰双手老有一个往上提然后往下压的动作,而且以一个很熟悉的频率不断的重复。当时欧阳克很不理解这种糟糕的舞蹈习惯是怎么来的,直到几个月后他看了一场乔峰的篮球赛――他忽然发现一个带球的篮球运动员只有在上篮的时候才不做这个动作。 而段誉和木婉清就象任何一对刚学跳舞的人,木婉清有点心慌慌的低头让段誉拉起她的手以后,忽然发现段誉再没什么动作了。她小心的抬起头,才看见段誉满脸紧张抬头看天,正全力回忆欧阳老师的舞步。等了许久,段誉终于积满了自信,这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给木婉清一个信号说他准备好了,于是花痴沉声说道:“来吧!”坚定的眼神,毅然决然的口气,把木婉清吓得心跳一阵加速。 而最无可奈何的莫过于阿朱,阿朱身材好,因为她身高一米七,在整个班上是最高的女生。而她的舞伴陆大有,我们知道他的外号叫“猴子”。陆大有领悟力还算不错,所以阿朱迁就着他比较小的步子,舞步上是整个舞场里最和谐的一对的。可是到最后阿朱忍不住放开陆大有,捂着嘴呵呵的笑了起来。 陆大有有点纳闷,说:“阿朱你不要笑得很狡诈的样子,我胆子可小。” 阿朱说:“你老是挠我的腰,我就是想笑嘛。” 陆大有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来因为比阿朱矮了半个头,陆大有如果按照标准的姿势把右手按在阿朱的肩胛下就会很费劲。所以虽然开始陆大有还记得纠正姿势按在阿朱背后,跳着跳着手就滑到了阿朱的腰间。阿朱对痒特别敏感,虽然跳起来陆大有的手老挠她的腰,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唉,阿朱你太高了,我老有小时候爬树的感觉,”陆大有嘿嘿的笑。 “不和你跳了,和你再跳我就笑岔气了,”阿朱笑着跑到场边去了。 陆大有只好瞅瞅身边正找不到舞伴的高根明:“嗯?咱们兄弟来一段儿?” “来就来,谁怕谁啊?” |
十八 君莫舞 人影一个一个在阿朱面前闪过,阿朱忽然看见了带着阿紫的欧阳克。 “乔峰在哪里呢?”阿朱心里跳出了这个念头。 这个时候,阿朱闻见了淡淡的烟草味道,离她并不远。 初进大学的男生们多数还没酷到牺牲饭票去抽烟的地步,抽烟代表了一种阅历,代表此人曾经有过一些百无聊赖的夜晚,除了嘴里的一根纸卷无所事事。比如乔峰。 乔峰离阿朱并不远,这是距离上。乔峰离所有人都很远,这则是说精神状态的问题。在大家笑,大家跳,大家碰碰撞撞,大家互相说对不起的舞场里,乔峰在抽烟。 乔峰靠在墙壁上抽烟,彩灯的光束扫过,偶尔现出一张线条很强硬的脸,而后乔峰再一次隐没在黑暗中,可以辨别的是他身边一团淡淡的青色的烟。 乔峰并非讨厌跳舞,不过首先他觉得跳舞一点都不猛,很有点小资味道。再有就是乔峰是个彻底的大老粗。虽然他一进学校就入学生会,年年领导交谊舞扫盲,不过他本人却是国政交谊舞第一大盲,屡屡也扫不去的顽固分子。 再有,此时他并没有心情跳舞,全得归因于阿朱那张崭新的白手绢。 往事好像硬盘上一些唱旧的老歌,虽然已经陈旧了,甚至自己也厌倦了,可是有时候翻出来听,还是一种缅怀。好像回到过去那些日子里面,可惜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这种反差有时候让人惶恐,有时候让人悲伤。 可惜乔峰不喜欢惶恐和悲伤中的任何一种情绪,他只想抽根烟,赶快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赶走,省得自己被困在一个记忆的城中。 十月了,康敏已经走了四个月。乔峰不记得自己又多少次捏着一张IC电话卡从一教边的公用电话下走出来,耳边还回荡着各种声音的“不知道”。在郁郁葱葱的树边,乔峰有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只要走进一教的大门,就可以看见那个黑色长裙的女孩依然有点娇媚的靠在报栏边看报。 乔峰感觉到自己生命中的一个时代已经在娓娓落幕,可惜他是个很粗的人,所以表达不出来。他现在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觉得很可笑,有时候,又觉得很可惜。这些事情他不愿意对什么人说,甚至他自己也记不住,可是看到阿朱头上的白手绢,这种感觉又悄然的浮了起来。 世界上或许没有什么人是真正粗糙的,有些人显得粗糙,只是因为他们不愿意面对一些精致的情绪。比如乔峰。 乔峰很少做梦,他甚至没有梦见过自己的老爹,可是昨天夜里他梦见了康敏。 他梦见自己拉着康敏的手走在汴大的校园中,路很长风很冷,只有康敏的手心是温暖的。银杏树的叶子过了秋风如千万黄绢的小扇,在秋风中盈盈坠落如上一个时代的梦幻,乔峰和康敏拉着手走在雨后落叶的路上,周围空无一人。 面前是雾,背后也是雾,道路两边古老的房屋在雾气中朦胧,乔峰感觉到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里也是空的,没有人。整个汴大的世界里都没有人,他和康敏拉着手往前走。 前面没有尽头。 “嘿,乔峰,”令狐冲推了他一把,乔峰忽然从抽烟时的思考状态中恢复过来。 “我靠,诈尸啊?”乔峰骂了一句。 “你不去跳舞?” “别逗了?”乔峰很居高临下的说,“本来我们系也是出美女的地方,到你们这一届质量下降那么快,你叫我跟谁跳啊?” 也许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有一些小资念头这个事实,乔峰说得很大声。好在音乐声中,有心情来注意他的人实在不多。或者说,只有一个。乔峰说了这话有点做贼心虚的看看周围,阿朱正靠在离他不远的墙上,想必是听见了他的豪言壮语。 乔峰抓抓脑袋尴尬的笑,看着阿朱双手扣着按在裙子前,长裙长发,头发上的白手绢如此的清晰。 “说错了说错了,”乔峰觉得不好意思,他只好转过身用双手在脑袋上做个大角鹿的样子,就是两手的大拇指按在自己太阳穴上,张开手掌招了招。 乔峰那个尴尬的样子实在有点憨,阿朱微微笑了起来。可是看着乔峰扭头就溜的背影,阿朱心里又有点空虚――“真的不好看么”? 这时候乔峰忽然扭头跑回来了:“同学,跳舞好么?” 乔峰握住阿朱绵软的手,那一刻阿朱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好像是一片绒羽不期然的扫过。只是那么轻轻的一动,动得叫阿朱心惊胆战。 事实上乔峰并不是爱心忽然爆发了。不过他觉得背地里说了人女生的坏话很没有面子,而且按照他的经验,阿朱必然会在床头会上帮他宣扬,于是他将被一帮唧唧喳喳的小女生彻底声讨。于是乔峰决定表现一点道歉的诚意来安慰阿朱的小心灵,那就是陪她跳舞。这对乔峰自己的惩罚最大了,不能不说很有诚意。 舞步绝对说不上翩翩,乔峰的手按在阿朱的背后,是温热的,让她很有些心慌意乱。阿朱并不是一个很害羞的女孩,即使刚才和陆大有跳的时候陆大有挠她的腰她也并不生气,可是她此时如此清楚的感觉到乔峰的手和她的肌肤间之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衣,所以她的脸就开始烧了。 阿朱还不敢抬头,总以为乔峰在低头看她,其实乔峰之所以老是低头往下看,只是怕自己狠狠一脚踩在阿朱精致的黑绒舞鞋上。不同于欧阳克,在乔峰眼里阿朱是个很听话很胆小的新生,所以不能如对待篮球那样对待。阿朱这种女孩子让乔峰想到自己那个可怜的已经落幕的时代,乔峰心里说:“靠!老了。” 一声叫骂忽然打碎了阿朱的翩翩遐想和乔峰的沧桑心态:“靠!你以为你是谁啊?” 梁发终于忍不住了。欧阳克被梁发的怒气吓住了,这个公子确实不理解为什么他说准备再带阿紫一圈梁发就成了一只火药包。大学中的舞场还是很简单也很平淡的,很少出现两个男生抢着和一个女生跳的情况,即使偶尔有,一方也总是知难而退。按照欧阳克的想法,梁发那般身手确实有碍观瞻,最好去抱一只凳子练熟了再出来表现。所以一曲结束,梁发上来说阿紫我们跳吧,欧阳克就对阿紫说我再带你一圈好了,你刚才转圈老锁脚。阿紫笑得象只狡猾的小狐狸,说好啊好啊,然后欧阳克就理所当然的上去拉了阿紫准备继续跳。 劳德诺心里说:“不好!”赶快上去拉梁发。 他们寝室几乎都知道梁发非常推崇阿紫。这个理由很好理解,虽然阿紫不一定最漂亮,可是只有她一年四季长裙短裙永远都是裙子,唯一的例外是体育课。这种举动乔峰一般称之为风骚,不过梁发就觉得风骚得很有味道。可惜梁发却没有胆子去和阿紫说,无论如何邋遢得和梁发一样,走在阿紫身边都有点不协调。梁发一边邋遢的骄傲着,一边却也邋遢的自惭形秽。 “我靠,什么东西,来这儿骗女生啊?你小子色狼是不是?恶心不恶心啊?”梁发脾气确实太糙,虽然知道并没什么意思,可是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欧阳克还不至于跌风度跌到和梁发对吵,扶了扶自己的无框眼睛说:“同学你怎么说话?跳舞和色狼有什么关系,女生喜欢和谁跳和谁跳,开场跳到结束也有,有点风度好吧?” “你不色狼你自己在家跳!跑我们班上来干什么?你你妈的无聊啊?” 欧阳克勃然变色了:“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只是来教一下,你别扯我家里人。”欧阳克很小父母就死了,所以一直跟叔叔,他妈在他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怎么着?”梁发瞪了一下眼睛,不管劳德诺使劲在后面拉他。 “我叫你嘴巴别那么贱!”欧阳克也刻毒起来。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令狐冲一看场面知道麻烦大了,赶快上去推开欧阳克,按住梁发的肩膀说:“别吵别吵,大家跳舞跳得高兴就好,一点小事情。” 欧阳克狠狠的理了理自己的衬衫,二话不说,扭头带门出去了。 梁发这才意识到欧阳克刚才骂他贱,无明业火彻底烧晕了他的脑袋,可是此时欧阳克却已经离开了。一切的怒气都只好汇聚在和欧阳克有关的人身上,梁发看看令狐冲努力笑着拍他的肩膀,一咬牙胳膊肘就撞在令狐冲胸口上:“你他妈的别装好人,这么个屁舞会不都是你搅的?” 令狐冲一下子傻了。 “自己搞这种无聊东西以后别拿班里的名义,班长怎么了?狐假虎威,你算什么啊?”梁发怒气冲冲的一推门,“联机去,谁走?” 令狐冲呆呆的看着梁发宿舍里的劳德诺、施戴子和高根明都跟了出去,这几个可怜的兄弟似乎始终处在和某个男生跳或者干瞪眼的尴尬局面,现在似乎是机会摆脱了。只有陆大有正拉着木婉清,还舍不得走。令狐冲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他胸口被梁发捣得很痛,却没有梁发的话让他困惑。他不理解自己如何的“狐假虎威”,原本一个让所有人高兴的计划似乎成了他谋取某种私利的阴谋诡计。 门又开了,梁发噔噔噔的跑回来拿他的手套,嘴里不清不楚的骂:“操他妈的。” “他妈的!”一个声音忽然震着众人的耳朵响了起来,大家看去的时候,才发现乔峰站在阿朱前面双手抱在怀里。 在乔峰面前,梁发的脸色有点不对。 “要走趁早,别废话多,”乔峰的神色可以说是冷酷,“他妈的这话简单,谁都会骂,改天我教你骂点新花样出来。” 随后,乔峰不理梁发带门出去,上去推了令狐冲一把:“叫剩下的人继续跳,你是班长,给点样子。” 令狐冲勉强的笑笑:“没事,大家继续跳,我去换磁带。” “磁带我去换,”乔峰对阿朱说,“阿朱你带带他。” 乔峰的大哥风范震住了场子,其实大家对于跳舞都还是有兴趣的,随着音乐声起,很快一点点不愉快就被忘记了。陆大有甚至还很高兴,舞场显得宽多了。 只有阿朱明显的感觉到令狐冲的心不在焉,乔峰刻意保护的黑绒面舞鞋被他踩了好几个脚印。 虽然有点波折,不过最后大伙还是很高兴,随着曲终,就是人散。 穆念慈是被好朋友木婉清拉来的,所以要回学校外面的化学楼拿书包,杨康只好跟去护花,似乎这个任务根本没人准备和他抢,他连顺水推舟的机会都没有。而段誉发现这个实在很有创意,于是决定送木婉清她们回去,虽然女生宿舍在校内而且八九个女生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除非一下子来了八九个强盗或者色狼。不过谁听说过八九个色狼一起活动的呢?而郭靖和乔峰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班长辛苦班长辛苦,”女生嘻嘻哈哈的笑着往外面走。 阿朱左右看了看,率先跑了出去,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令狐冲说。 “留几个人我们把卫生弄一下吧,”令狐冲一边擦黑板一边说。 似乎没人听见他在唠叨,大家继续说说笑笑往外面走。 “谁留下来打扫一下卫生?” 人都快走得差不多了。 令狐冲赶快上去拉住陆大有:“你应该没什么急事吧?” “我……”陆大有抓住令狐冲的胳膊,“我真的有不可抗拒的理由啊!” “靠!少来,你们屋着火啦?” “不是着火,是排水。” “嗯?” “我要去撒尿。” 陆大有就这么嘻嘻哈哈的跑掉了,同时成功的完成了掩护大家撤退的任务。令狐冲忽然发现自己是整个舞蹈教室中的最后一个人,随着陆大有一带门,周围空荡荡的一片就再也没有声音。 令狐冲有点傻了,他原本很活络的脑袋瓜子被这从喧闹到寂静的变化给震撼了一下,短暂的出现了一片空白。看着被排在教室四周的散乱的桌椅,还有不知道谁扔在角落里的瓜子壳儿,再有就是头顶日光灯管上悠悠垂下的一根紫色纸带,令狐冲不由自主的嘟哝了一声:“怎么都跑了?” 令狐冲很容易的联想到他小时候,从他幼儿园时候带队去储藏室偷饼干,到高中时候他雄纠纠的领着一帮兄弟去和隔壁班“讲道理”,令狐冲经常扮演唯一被老师抓住的一个。好像有很多次都是这样,等到他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那时候的令狐冲也会这么嘟哝一句:“怎么都跑了?” 令狐冲是一个很哲学的人,他足足呆站了十秒钟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长大这个问题。然后准备把这个问题作为长期课题来研究,他去墙角拎了一柄长扫帚扫瓜子壳。 |
十九 英雄不曾捣黄龙 门开了,乔峰靠在门边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们班那帮孙子都跑了吧?” 令狐冲愣了一下,乔峰这话说得不善,象是和谁有仇似的。一边说,乔峰一边还拉着嘴角冷笑,认识乔峰几个月了,令狐冲第一次看见乔峰冷笑。 “我靠,帮忙帮忙,”令狐冲说。 “郭靖,上啊!”乔峰在身边的郭靖背后拍了一把,令狐冲才看见郭靖也和乔峰一起跑出去逛了一趟又回来了。 如郭靖这样活力四射的人当然没话说,外衣一脱捋捋袖子就去搬桌椅了。而乔峰还靠在那里:“等我抽根烟再说。” “老大你也偷懒?” “靠,”乔峰哼哼了一声,指指搬椅子搬得热火朝天的郭靖,“为什么要我和郭靖帮你收拾?跟我们两个有屁关系。” 令狐冲回答不上来。 “你也真他妈的一个天真烂漫。”乔峰下了结论。 “同学借过一下,”一个很甜润的声音在乔峰背后的黑暗里。 这句话对于乔峰的效果相当于有人在他背后说了一声“开水来了”,乔峰差点吓得蹦了一下。也许是阿朱那双黑绒的舞鞋实在很软,也许是碰巧没弄出声音。阿朱就象一只轻盈的小猫,在乔峰未曾防备的时候,已经悄悄来到了他背后。 结果是乔峰虽然没有蹦,可是他猛的直起了身子,高个头让他狠狠的撞在了旁边的门框上,差点把嘴里那根烟整个给吞了。阿朱咯咯的笑咯不停。 乔峰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段教训令狐冲的话。不是这个教训必须建立在令狐冲全班没一个人愿意陪他做这件打扫的苦工的前提上。可问题是阿朱回来了,这个丫头到底为什么跑掉又回来呢?乔峰本来自以为在汴大混了两年多,早已经了看透所有人的嘴脸, “嗨,阿朱阿朱,”令狐冲高兴了,“来帮忙。” “免费送上门,正好给这小子逮住,”乔峰让阿朱过去,恢复了很酷的样子在门上靠着抽烟,“丫头你够傻。” 阿朱这时候已经站在了桌子上,去摘灯上的彩带。她一甩长发回过头来:“主席你也别站着说,还有那么多灯管呐。人多一会儿就干完了。” 令狐冲说:“哟,我们段委员是个实干派啊!真是我们班祖坟上的青烟高。” 阿朱瞪了他一眼说:“废话多!” 令狐冲现在真的很培养乔峰的定力,一般男生被女生怂恿一句,立刻乐得颠颠的去劳动了。可是乔峰毕竟是不凡的人物,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门框上抽烟,抬头去看高处的阿朱。看她努力的踮起脚尖,去日光灯管上摘那些紫色的皱纹纸带。 那一年阿朱十八岁,真的很青春。烟灰积得很长,最后烧了乔峰的手指。 四个人好不容易摘完了全部的纸带,把桌子椅子搬回原先的位置,乔峰说:“走,出去搓一顿儿?” 令狐冲马上说:“老大!你是不是本着国际救援主义的精神说这话的?” 乔峰笑着拍了他一巴掌:“靠,我请客,喂饱你小子。” “风紧风紧,老大帮忙关门,”令狐冲被门外吹进的寒风冻得哆嗦。汴大南门外一条巷子里的饭店一般都这样,虽然装璜差点卫生糟糕,不过好在他们以便宜的价格得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热爱――这里人们群众的概念涵盖了民工和学生。 “这里老大多,”阿朱坐在一边笑,“你到底是叫哪一个?” 话音落,郭靖已经窜出去关好门回来了,乔峰却一边倒酒一边和令狐冲争:“你说要打金国,怎么打?那什么打?你总得有个计划吧?” 令狐冲说不就是个金国么?我们派一百个敢死队每人带一只火药包去黄龙府街上直接拉了引子开炸,反正我们有的是人,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乔峰说你真狠,多亏你不是皇帝,你要是皇帝我娘都得给你训练成007。 令狐冲说那样伟大的位置还是我亲自来好了,不知道金国有没有什么漂亮女特务。 乔峰说如果不是叫你去消灭漂亮女特务,让你去黄龙府上拉炸药包开炸怎么办? 令狐冲说组织上真轮着我我也没说的,只希望以后列烈士名单的时候千万写“令狐冲”,不是“今狐冲”,给我们老令狐家长长脸。 乔峰说我知道你小子够狠,可是另外九十九个敢死队哪儿去找?凭什么大家和你一样不要命。 令狐冲酒劲上来,这回真的有点激愤了。他狠狠一拍桌子:“靠!成天那么纳币输绢,你以为不死人啊?农村里每年交那么多粮食,地保都跟土皇帝一样,一年死多少人你知道不知道?这么死还不如跟我一起去炸翻黄龙府!” 旁边桌子上一哥们马上举杯:“靠,炸翻丫的黄龙府!哪天去叫上我!” “别争了别争了,”阿朱赶快说,“等几年再炸不迟。” 愣了一下,乔峰喷出一口酒气笑了起来,隔着桌子伸过手去拍拍令狐冲的肩膀:“你小子怕是迟早有一天给自己这脾气给害了。” “我怕啊?”令狐冲狠狠的喝了口啤酒。 “你小子就是太有种,”乔峰说,“别扯黄龙府那么远,连打扫个卫生都没人跟你,谁真和你去炸黄龙府?班长干到你这个份上,算是我当初害了你。” “不是一回事吧?” “跟你老实说,还有你,”乔峰对旁边的阿朱晃了晃杯子,“班委这个东西就是个样子,能应付上面就得了,别吃力不讨好去搞什么活动。以为在高中啊?人心散得很,谁真把你们当回事儿?自己有时间把专业课拼上去,以后出国找工作都好混。” “老大你这话势利!” 以乔峰的性格,别人这么说估计早瞪上眼了。可是这次乔峰出奇的安静,以令狐冲他们家乡话骂了一句:“后生仔!知道知道岳飞怎么死的么?” “怎么死的?”令狐冲对岳飞这个名字还是有点敬畏的。 乔峰慢悠悠的喝了口啤酒:“给自己折腾死了。” 郭靖也喝了点酒,这时候脸涨得有点红:“不是……” “先别说,”乔峰一挥手,“我只问你一个事情,你知道皇帝为什么杀他?” “后来不是给平反了么?” “那你知道那年有几个人真想跟他一起打黄龙府?” 郭靖愣了一下,令狐冲也傻了。 “没人,”乔峰笑笑,“就他自己拉起的事情。他就是死得他妈的太有理想了!” 一片安静,乔峰自己喝了口酒。旁边那位又举杯:“为他妈死得太有理想干一杯……” “老板结帐,”乔峰起身,“说真的,是为你们好。” 那时候令狐冲和郭靖是被一种新思想给震傻了,只有阿朱的想法不同,她只是看见乔峰那时候说话真的很有沧桑味道,更有点悲天悯人的无可奈何。 出了小饭店,四顾茫然。 阿朱说:“好晚了,我一个人回去吓死人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却是抬头看着乔峰的。乔峰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阵冷风吹过,令狐冲的酒劲退了几分。令狐冲还是聪明的,此时阿朱那种很特别的眼神让他心思一动,恍然大悟。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撒尿啊?”令狐冲搂着郭靖的肩膀。 “是有点想去……” “那就一起来!”令狐冲跌跌撞撞,又跑得和一只兔子那么快。傻愣愣的郭靖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连拉带扯的拖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于是只剩下乔峰,阿朱还在静静的看着他。 大约四个月以后,令狐冲听说乔峰有女朋友了,是他们班文体委员阿朱。 “请客请客,”令狐冲兴高采烈的捉住了乔峰。 “没办法的事情,”乔峰咧嘴笑笑,好像是在敷衍,可是又有几分认真。 一场舞会促成了一场爱情让令狐冲很开心。他开心之余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乔峰在饭店里的话,很久以后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乔峰留给他的经验,可惜他已经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我想令狐冲那时候是个很天真的人,虽然他费力组织活动,却费力不讨好的被别人怨恨甚至责骂,可是仅仅因为促成了一段别人的感情,就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快乐从而忘记了自己遭遇的不平。他没有想过乔峰的爱情到底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有什么理由为此而快乐呢? 那个天真的,或者说愚蠢的孩子啊! |
二十 杨康的菜刀
如果研究一下令狐冲在大学一年级的执政历史,我们会发现世界上少有这种屡败屡战的悲剧英雄。 他组织过春秋两次旅游,追随他的人都不超过三分之一。冬天级主任通知去系办公楼前扫雪,令狐冲千方百计抓了九个壮丁,等到办公楼前只剩下两个没来得及跑。 唯一一次聚餐的出席率倒有三分之二。令狐冲足足花了两个月才收回全部聚餐费,而且怎么算总数都少了七十块。自己掏腰包填补了这个空白以后,令狐冲一直很希望下一次能发现收到的钱里多了七十多块。这样就完美的弥补了他的损失。 可惜对于选择一个新饭店的讨论始终没有停止,有人说川菜,有人说粤菜,有人说还是烤鸭子吧,劳德诺则立刻申明――“我是回民”。令狐冲这个窘迫的班长既没有办法找到一家可调众口的饭店,也不敢蔑视少数民族兄弟的信仰,于是第二次聚餐始终都只是挂在令狐冲的计划表上。 事实上这个讨论一直持续到令狐冲他们班吃散伙饭前,也就是说,整整四年中全班名义下的聚餐不过两次,标志着一个开始和一个结束。后来的令狐冲承认也许真的如乔峰所说,乔峰说:“人心已散。” 这些还不是最困扰令狐冲的,最让他头痛的是每个月发副食补助。区区四十五块五毛的副食补助来自大宋政府关心学生生活的计划,由系里下发到班长,班长再下发到其他学生。学生们要做的是在一张打印名单上签字,然后拿四十五块五毛钱。 这简简单单的一切在令狐冲手里还是有了麻烦。梁发施戴子他们总是快熄灯的时候才摇摇晃晃的踢开门跑进令狐冲他们宿舍,进门就说:“领钱!” 令狐冲拿出一张五十的票子说:“找钱。” 然后对方回答:“没有!” 令狐冲说:“去拿了零钱再来。” 对方就说:“先发五十好了,我拆了再找给你。” 令狐冲上过几次当以后就再也不干了,因为他发现四块五的零头他必须追着讨上整半个月,此间他跑的路几乎可以绕汴大一周。 这种悲惨的际遇即使令狐冲还能忍受,杨康也无法容忍了。每天晚上等郭靖打水回来以后泡一包方便面,然后捂着盖子等面熟是杨康最大的乐趣之一,好像一个朴实的老农看麦子长出来那种心情。杨康绝对无法容忍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候总是有人很咣啷一声踢开他们宿舍的门,并且用“领钱”这种很扫兴的话打断他的期待。 这个情况持续了两个月以后杨康彻底怒了。杨康一面勒令令狐冲每天出去自习,不到熄灯不准回来,一面拿红墨水挥洒了一张告示贴在他们屋门口: “第一,晚上十点以后领补助者杀! 第二,领补助不带零钱者杀! 第三,领补助不可以作为踢翻我们簸箕的理由,违者杀! 第四,等待发补助只要五分钟,在此其间我们屋不提供计算机游戏帮助打发时间,所以有以等补助为名在我们屋上机者也杀! …… ……” 开始梁发劳德诺他们还嘻嘻笑着转头就忘,照旧熄灯前去令狐冲他们宿舍踢门领补助。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杨康实在是个有点狠的主儿。杨康从家里直接带了一把菜刀一只砧板来,每天一到十点,杨康就整出菜刀砧板咚咚咚的剁了小葱去泡面,然后把菜刀以一个很酷的角度砍在砧板上。梁发他们一步踏进来,往往看见杨康段誉几个围着雪亮的菜刀,一个个翻起白眼来泡面,好像就等肉下锅了。而令狐冲此时就象一个无家可归的小贼,躲在某个自习室里打磕睡。 两三次以后,令狐冲才渐渐从领补助的骚扰中解放出来。他心里高兴,特地请杨康去学三吃了一顿快餐。 杨康一边啃炸鸡一边唱:“烤――鸡翅膀,我――最爱吃,靠――没见过班长当得你那么狼狈的。” 思前想后,令狐冲也有点困惑。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当个班长怎么也沦落到这个地步。 令狐冲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政治报负。当时王安石一派的新党执政,他连入党申请书都懒得写一个。所以在系里有限的几个学生新党成员看来,令狐冲纯粹就是个基层群众。令狐冲也乐陶陶的当他的群众,这样正好方便他随便张嘴非议枢密院的政策方针。 令狐冲也没有想过要拿当班长这件事情去讨好系里,进而谋什么好处。那时候令狐冲还心高气傲,琢磨着去西域拿一个民主政治的学位,所以保研这种事情令狐冲是不考虑的。 驱使令狐冲当班长的最大原因是他自己的风头主义。令狐冲从小就觉得自己聪明敏锐,这种聪明敏锐憋在他肚子里实在让他很郁闷,所以有机会他一定要表达一下。 当年诸葛武侯缩在南阳当劳动人民的时候,嘴里说躬耕好快乐,脚下还是忍不住要山川五岳的跑,去画军事地图。这和令狐冲当班长的的道理是一样的。我们可以想象皇叔三顾的时候,卧龙其实悄悄躲在茅庐外的竹林里乐翻了天,心里说终于该我出去帅一把了。而相对比较不幸的令狐冲没有勾引到大宋皇帝请他出山相助,所以只好龟缩在汴大里当个班长聊解寂寞。 既然班长当得不成功,令狐冲倒也不是很在乎。他想也许是位置太平凡无以体现他的聪明之处,所以第二个学年到来的时候令狐冲就准备亲手把班长的重担交到新一任领导班子的肩膀上。反正乔峰让他帮的忙他已经帮完了。令狐冲决定组织一次班会来选举。 “班会?”高根明听令狐冲说班会,愣了一下,“不必了吧?我把我那庄严的一票交给你了,你帮我投了它吧。” “有人选么就选举?”梁发说,“你继续当不就完了?” 劳德诺也同意:“少开会多做事嘛。” “不能重新选举!”陆大有拉着令狐冲,“班长你一定要继续为人民工作啊。你可不能扔下我们,你走了我们会怀念你的。” 令狐冲扭头到一边去颇深沉的说:“我忽然一种有上了贼船的感觉……” “其实不是上,”陆大有龇牙咧嘴笑得开心,话里却很有深意的模样,“你早在贼船中。” 于是令狐冲还是班长。虽然他这个班长连召集一次班会的本事都没有,不过大家都一致同意他的连任。令狐冲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喜悦还是无奈了。 |
二十一 独孤的剑
然后到了大宋嘉佑元年。 老了以后的令狐冲自己往往想不清楚那时候的国家元首是英宗还是神宗,因为他计算自己在汴大的岁月时总是使用一种和太阳历月亮历皇帝年号都不同的特殊纪年方法,那种方法叫做年级。 令狐冲总是这样说:“我大学二年级的时候……” 用这种纪年方法,那就是令狐冲大学二年级的九月。那一年则是汴大的一百周年。 当令狐冲拎着饭盆和杨康一起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种节庆的气氛已经笼罩了整个汴大的校园。 就像报到那一天各系挂起飘扬的大旗,林荫道两侧五颜六色的挂满了印着汴大标志的T-SHIRT和绒衣,而衣服下成堆成堆的盒子摆开,活象贩售盒饭。可惜古色古香的盒子里没有令狐冲喜欢的卤牛肉,却有从钢笔到情侣表等等各种东西。所有东西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都比较贵,还有它们上面都嵌了一个刻着汴大标志的小铜牌。人们要么三三两两,要么结成一列小队,晃悠着步子走来走去。 到处都有笑声和说话的声音,一时间令狐冲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站在汴大校园里了。 “靠!”令狐冲嘟哝了一句,“怎么和动物园一样?我老觉得我们有点象狗熊。” “要当狗熊你别拉着我,没兴趣,而且就你这轻盈的身板儿还冒充狗熊呐?”杨康笑。 “宽肩细腰的狗熊世界上也得有一两只,要都是五大三粗的,不是抹煞了女狗熊的人生目标么?”可是令狐冲虽然细腰,却说不上宽肩。吃得多而长不胖,这都得拜汴大食堂大师傅烹调有道所赐。 “后天人还得多,这场面还一般。九十周年那次准备了两年,这次准备了五年,不多弄点人来说不过去,”杨康说。他是见过汴大九十周年庆典的,虽然那时候他只有九岁。 “五年?”令狐冲无法理解五年时间把汴大变成一个动物园的计划。 “每次校庆都这样啊,”杨康耸耸肩膀。 “真他妈搞形式,钱都花这上面了!”令狐冲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不满,“校长怎么当的?” 令狐冲总是一厢情愿的以为如果他是校长,汴大立刻会一扫懒洋洋的局面。不会有那么多干吃饭不干活的人员,也不会把那点教育经费都花去撑场面了。最后人人精神焕发,全校蒸蒸日上,过几年去西域办个分校赚银子也是很可行的。 在令狐冲的眼里,校长只是一个符号,意味着很大的权力很更高的位置。那么令狐冲经常在肚子里琢磨的改革计划就可以拿出来实施了。 独孤求败不是一个符号,他是一个真正的人,汴大校长。 独孤求败有时候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独孤求败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年轻的时候曾经独立总结出《中国剑的历史》而获得大宋科技进步一等奖,当时电视上下无人不知独孤教授的大名。独孤求败欣欣然的成为大宋历史上最年轻的史学泰斗,他做报告的时候,下面几乎总是掌声雷动而很少问题。以独孤求败在研究上的积累,整个大宋历史界就没什么人敢致疑独孤求败的研究成果。 可是现在的独孤求败不再是历史界权威了,取代这个称号的是另一个称号――汴大校长。 自从独孤求败登上汴大校长的位置,他就再也没有时间去翻文献了,整天等待他的是应酬活动和一叠一叠的文件。偶尔他出于兴趣跑去参加一些史学研讨的活动,一般也不会有任何人安排他做学术报告。他往往被安置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充当汴大的标志。独孤求败觉得他面前的牌子上根本不用写“独孤求败”,直接写“汴京大学”就可以了。 最让独孤求败遗憾的是,因为没时间读论文,独孤求败已经无力对那些生猛的年轻学者提出意见了,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坐在那里谦和的微笑微笑,表示对后辈学者的关怀,同时掩盖自己老想打磕睡的念头。 终于有一天独孤求败和几个新生谈话,发现孩子们根本不知道他还搞过研究,其中竟有人想当然的以为他是个政工干部出身。独孤求败当时真的拿起桌上砖头一般的史学著作去砸那个学生的脑门,那还是他年轻时候亲手编纂的。 回到家,独孤校长从书柜下面翻出以前写的论文看了又看。他女儿很诧异的看着老爹在灯光下小心的抚摩着那些发黄发脆的纸叶,悠悠的叹了口气。 从此以后独孤求败开始爱惜那些论文,非常爱惜――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写不出来了。 校庆的组织,独孤求败做了整整五年,纪念汴大一百周年,也纪念他自己的校长生涯。 他所要纪念的,是一个结束。 嘉佑元年也是汴大校长换届的时候,过了那一年,汴大的校长就不再是他独孤求败,而会有一个新的人代替他作为汴大的标志出现在文件堆和闪光灯前。独孤求败有时候拍拍窗棂放眼看湖,想想自己终也会挥手离开那栋代表校长身份的小楼“独对轩”,心里同时也生出一丝缅怀。 不是史学权威,也不是汴大校长,那么他独孤求败还是什么呢? 有一次想到这个问题,独孤求败黯然苦笑,瞅瞅周围无人,在办公桌前拍案而起,亮出身架先来个叫板:“喝呀啊啊……” 而后慨然唱道:“漫h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这一段唱罢,独孤求败就听见西里哗啦一片掌声,转头一看走廊那边,才发现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正带了两个大胡子西域教授站在使劲鼓掌。 后来大家就都知道原来独孤校长还是个票友,花面唱得大有水准。所以但凡宴请外国教授,大家把酒言欢之余还会请独孤求败清唱一段《寄生草》,也给外国教授一个仰慕大中华文化的机会。其间掌声从来不断,只有独孤求败自己在心里苦笑,谁有能知道他当日一声叫板的心情?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洗净繁华,他独孤求败还就是个独孤求败,如此而已。 为了那么点缅怀,独孤求败准备好好策划一下校庆一百周年的纪念活动,为自己的校长生涯光辉的画下一个句号,让大家记住曾经有个叫独孤求败的校长带领汴大走过百年大关。独孤求败自己真正老了以后写回忆录也多点素材。 |
二十二 剑已尘封 百年校庆其实还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表示了汴大终于在一百年的风风雨雨理幸存下来。而不知道有多少同类大学早都塌班子走人了。学术结构的存在只是个时间问题,截至到大宋的年代,以前有名的教育机构都给烧了。 独孤求败搞历史的,对这个有体会。先代的抗秦民主联盟领袖项羽冲进咸阳,立马把大秦博士们的藏书都给烧了,在那之前不久,秦始皇刚刚兴高采烈的烧了一把。而西戎诸国本来有个牛皮哄哄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百年后就被另一个牛人恺撒给烧了。 七百年后又有阿拉伯大将阿默尔将军操把大弯刀杀进亚历山大城,看见大堆的书,都是恺撒当年手下的漏网之鱼。阿默尔将军轻松的点根烟就要烧,士兵说将军您可别乱烧啊,也许还有些有用的书呢。阿默尔从口袋里抄出一本《古兰经》来,说这里的书我们可以用如下分类法分为两种,《古兰经》和《非古兰经》,对不对?士兵说您这二分法当然对,不过好像纯粹是废话啊。阿默尔说,《非古兰经》是邪书,要烧!士兵说有道理,那要是有《古兰经》呢? 阿默尔说你没看见我手里已经有一本了么?剩下的多余,也烧,想看我这本借你看。 真到了乱世,学府脆弱得如同独孤求败当年那点学术名声。 汴大的生存不能不说是大宋政府倾力扶持的结果。大宋皇帝早就提出了“教育为本百字方针”,意思说我们要建立一百所世界性大学,培养一百万大学生,投入一百亿的教育经费,最后弄个百年大学出来。 不过百年大学的名头全国争得不在少数,比如山东曲阜大学就说当年孔夫子在我们这里设帐授课就是我们大学的起源了,折合下来不有千多年了么?更狠的是周口店大学,硬说根据考古北京猿人已经理解简单算术了,而他们大学坐落的地方正是北京猿人当年教小猿人数学的地方。这么算下来“周口店大学”大概有五十万年的存在历史。 这一点上汴京大学远远争不过人家,因为他们的史料实在太清楚。汴大前身是后周末年太祖皇帝赵匡胤建立的“陈桥军校”,谁也不敢把这个伟大的荣誉往猿人头上推。 独孤求败算过来算过去,还是不确定汴大是不是能说有一百年历史,因为他搞历史的老习惯还在,太严谨。他琢磨着历史上大概有十多年因为金人南下而全校迁入了大山里,师生们和自然亲近与猴子混迹。还有十多年因为政府提倡“强化武德”,所以全体学生都崇尚拜师学艺打架斗狠,根本没搞教育。如果把这些时间都刨掉,所以实际运作的时间最多也就七十多年。 得到这个结果独孤求败惴惴不安,临近校庆的时候他特地打了个报告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申请一笔拨款,说是准备在校庆一百周年的时候举办一些小规模的学生活动,顺带邀请几个西域学术代表一起来汴梁开些研讨会。其实独孤校长主要是借这个机会看看上面的意思。 出乎独孤求败的预料,朝廷的一等大员亲自赶来视察,不但自己跑来了,还把大宋电视台的记者带来了十多人。独孤求败小心陪着去看当年太祖皇帝立在学校门口的下马碑,上有太祖手书八个大字――“官员人等至此下马”。 平章事指着下马碑激动的说:“看,看啊……” 此时正好是郭靖骑着他的老破驴,前面带段誉,后面带杨康,摇摇摆摆的从外面吃包子回来。三人一驴吱呀吱呀的晃着,公然从下马碑前面过去了。独孤求败脸色顿时惨白,虽然他早已经通知各个系院所好好打扫卫生,注意控制学生,却根本把下马碑这个茬儿给忘记了。早年没当上校长没有专车的时候,独孤求败自己也蹬辆自行车在下马碑前面晃悠。 平章事手指着碑说:“看啊!乾德二年!!!”几乎有点老泪纵横了。 随着四周记者噼里啪啦一片闪光灯乱响,独孤求败才从下马碑的噩梦中骤然醒悟,明白平章事根本没注意太祖手书的八个大字。平章事注意的只是太祖落款的时间――“乾德二年”。 “我们大宋有了百年学府了嘛!”平章事面对着镜头,“百年学府百年祖国啊,要庆祝,要好好的庆祝这个教育界的百年盛会。” 闪光灯又是噼里啪啦一片乱响,第二天独孤求败陪同平章事观赏下马碑的新闻上了《大宋日报》的头条,标题赫然动目――“走进教育的新时代,汴大百年风雨录”。下面整整三个版面是评论员大篇文章,汴大老教授回忆录,汴大学生采访实录,汴大校长对未来的展望等等。 不到一个月独孤求败就接到一大笔拨款,平章事亲自打电话,通知说百年庆典要好好办,给西域诸国看看大宋也有百年学府了。随后是大宋电视台台长打电话说希望和汴大合作举办“风雨百年”的教育晚会。再然后是欧阳锋的蛇药集团来电说非常希望能以百年庆典的名义在大宋设立教育基金。 独孤求败昏头涨脑之余,也没有忘记做一件事情。就是通知秘书把原来精简而又精简的西域教授邀请名单立刻扩大五倍。 按说独孤求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虽然他有点好虚名,成天也就是签签字、谈谈话、在各种会议上悄悄打个盹儿什么的,不过一场校庆下来汴大名声雀起,资金有了,楼也开始盖了。独孤校长是为将来颇打下了一点基础的。 不过不满的人还是有,身在汴大校长那个位置上,做得再好也还是会有人不满意。这个原因也许要归于学生中的理想主义者太多,比如令狐冲。 令狐冲还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可惜校庆却只是一个他看别人出风头的时候。令狐冲对于校园里打着小旗来来去去搅乱他视线的参观团极其无奈,他也不感兴趣校庆的那些活动,他既没钱去买校园里各种各样的校庆纪念品,也听不懂铺天盖地玄而又玄的讲座。不过最让他遗憾的还是那个和大宋电视台合办的校庆联欢晚会。令狐冲看了彩排,他觉得自己看到了很多可笑的事情。 比如著名武侠电视剧明星浪子燕青献歌一首,他非常有感情的说:“小的时候喜欢读书,可是后来被宋江导演选中加入了演艺圈。这些年来虽然我也拍了一些有影响力的影视剧,甚至和国际知名的影星李逵林冲合作,拍摄一部主旋律影片《招安颂》,准备冲击明年的奥斯卡,可是我也失去了很多学习的机会。我觉得很遗憾,也很高兴能有机会来汴大和大家一起庆祝这个百年学府的盛会,在此我有很多心里话要对和我同年的学子们说……” 再有名震汴京的女明星和女主持人李师师则会身着轻纱抹胸后露光背的性感礼服款款上台,先千娇百媚的微笑挥手,然后深情的说:“汴大是个让我如此缅怀的地方,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就是来自汴大……” 在台下疯狂鼓掌荧光棒挥舞后,李师师又会含笑说:“未来也很希望能再认识更多汴大的青年才俊,大宋的未来是由你们缔造的!” 在周围兄弟们纷纷鼓掌的时候,令狐冲一个人端坐在人群里抄手做不合作状嘿嘿冷笑: “不知道你第一个男朋友是哪个倒霉蛋。” 人群中的令狐冲是一个真正的旁观者。 其实大家都是旁观者,而我们的愤青独自感到比较无聊,也很有些不甘。他本来觉得百年校庆这种事情应该是属于他们一帮人的,而他却在旁边茫然的看着一帮不相干的人载歌载舞。 在距离宿舍楼二里地的独对轩,独孤求败并不曾知道世界上还有令狐冲这个人物如此痛恨他的校庆活动。不过他也许不用太悲伤,因为他无论怎么做,令狐冲这种人都能发现毛病。 令狐冲打了饭在宿舍里坐在,饭勺一举,往往就开始了:“独孤求败那个老家伙又…… ”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如果不恶狠狠的提两次独孤求败的名字,令狐冲在吃饭的时候势必无可消遣。令狐冲却未曾注意到那场轰轰烈烈的校庆以后,独对轩却日渐清冷。终于有某一天早晨独孤求败自己收拾了东西出了独对轩,一天后的早晨,校长办公桌前已经是崭新的面孔。 随之悄悄而来的变化是各种校长令上也换了新的签名――龙飞凤舞的“东方不败”。 不过在汴大校园的某个角落令狐冲还依然大口扒饭豪放喝汤的抨击独孤求败。直到有一天杨康不经然的说起校长东方不败如何,令狐冲在猛然醒悟独孤求败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对手,刹那间令狐冲当真觉得萧索起来,也寂寞了许多。 很多年以后令狐冲回忆起汴大的时候,说到校长他还是说独孤求败如何如何,独孤求败对于令狐冲而言就是校长的代名词,这个霸道的名字越回想越觉得有味道。而一旦有人纠正令狐冲说后来是东方校长了吧?令狐冲就会挥挥手说别烦别烦,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在令狐冲的心目中,独孤求败是汴大唯一的校长。 |
二十三 且歌一声民主
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校庆,回到校庆前三天的晚上。 那天夜里宿舍里只剩令狐冲和杨康两个,兴高采烈的霸占了电脑打“侍魂”。 令狐冲和杨康以前总是在电脑上对战这个格斗游戏,并且已经被公认为郭靖他们宿舍的兵器谱前两大高手,当然因为一直没有江湖后进加入这个游戏,所以第三位还空缺。 黄蓉的横空出世彻底打乱了这个宿舍的江湖秩序,仿佛一剑西来天下俯首,和令狐冲和杨康两个人的力量,也只是刷新一下黄蓉获胜的回合数。令狐冲还好,他脸皮比较厚,输了就输了,直接当乌龟,缩头就跑。杨康就比较壮烈了,他在这个游戏上输了无数的鸡腿给黄蓉。他的习惯是先赌一条,输了先赊帐,再赌两条,如果成功则可以翻本,如果失败他就继续赊帐赌四条。当杨康把赌注加到512条的时候,他就彻底崩溃了,号称终身退出江湖,并且咬牙欠着黄蓉的鸡腿就是不还。 堂堂两条江湖汉子,最后沦落到只能趁黄蓉拉郭靖出去蹦迪的间隙悄悄修炼武功,其中的凄惨简直让人侧目。不过趁妖女拉郭靖去蹦迪的机会能重温一下当年的光辉年代,令狐冲和杨康并没什么羞耻感。 令狐冲高兴起来就把他当班长的任务给忘了,他上衣口袋里塞着六张校庆联欢晚会的票子。本来是要“公平的”分给他们所有人的。 公平永远是个大问题,特别是有人认真的时候。 世界上有杨康这种不认真的人。杨康和生物学院其他人不住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每个班仅有的六张票是怎么分配的。他为人又很懒,也懒得去问。他只知道班长跑来对他说班里的票分完了。杨康从床头探下脑袋说有我没有。班长说没有,找你爹混张票去吧。杨康说那你还跑来折腾我。班长说我这也是民主一把,通知你分票结果。杨康刚从家里带了个新的大白枕头来,把脑袋往枕头里一栽,说我不要民主我要睡觉。 杨康不在乎是因为他可以从老爹完颜鸿烈那里弄到票,而令狐冲也不在乎,是因为他觉得浪费时候去看李师师的光背不如去街头买本时尚杂志。糟糕的是令狐冲想当然的以为大家都和他们两个一样不在乎,所以他完全忘记了那六张票。如果不是有人去提醒他,他没准隔天就弄点洗衣粉,把票和衣服一起给泡了。 “班长在不在,班长在不在?”女生清脆的声音。 “阿朱?” “这局不算啊,”令狐冲离开键盘跑去开门,杨康操纵的桔右京趁机拿刀猛砍令狐冲的霸王丸。 刚刚开了门,阿朱就从门缝里把脑袋探了进来左右瞅瞅:“都穿着衣服吧?都穿着衣服吧?没有暴露狂我可就进来了。” 令狐冲他们屋有威猛强壮的郭靖带头,夏天大家都习惯扒光了去水房冲凉水澡。阿朱有点冒失,老是门也不敲就冲了进来。一次令狐冲刚刚脱到只剩裤衩,正拎着一只脸盆要出去。 阿朱进来的时候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拿脸盆把自己的脸挡住。阿朱把门一推,当时就愣住了。好在令狐冲比较冷静,沙着嗓子说你看没看出来我是谁。阿朱说看不出来。令狐冲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那就好办了。阿朱却在他背后红着脸笑,说令狐冲你有脸盆不挡别的地方挡脸干什么?令狐冲已经跑到楼道里了,听了这话差点一头栽倒。 还有一次是暑假。中午时候,段誉满身臭汗,估计没什么女生会来,所以扒光了准备去水房冲凉。正当他脱得一干二净的时候,阿朱高跟凉鞋嗒嗒的敲着外面走道的地面了。可怜的段誉唯一能做的就是掀起好几个月不盖的棉被把自己狠狠的裹了起来伪装午睡。令狐冲又不敢笑又不敢说,一本正经的和阿朱说了几句话,又让阿朱看了他手头的软件光盘。足足过了一刻钟,阿朱才盈盈起身说我走了。令狐冲偷眼一看段誉的小白脸早热得通红了。阿朱走到门边还回头说你们屋段誉夏天还盖被子睡觉,不怕闷出痱子来啊?令狐冲心里说大小姐你再不走他就成烤猪了,哪里还在乎生不生痱子。 后来阿朱辗转知道了这件事情,立刻拿到床头会上和所有女生分享。一时间段誉也成了小有名气的人物,乔峰后来饶有兴趣的跑来看段誉身上到底生没生痱子,把段誉气得差点晕过去。不过这以后阿朱被乔峰教育了一顿,渐渐也淑女一点了。每次进男生宿舍前,阿朱不再直接推门,而是在门口大声喊说你们都穿上衣服我可要进来了――不在乔峰身边的时候,其实阿朱也很捣蛋。 “校庆晚会的票呐?票呐?”阿朱进了屋也不坐下,急急的问令狐冲。 “票?”令狐冲终于想起来了,一拍胸脯,“要票有六张,要命有一条!” “别捣乱别捣乱。女生好多人问我,我都烦死了,你先把女生的票给我,我去给她们分了,省得她们老在我耳朵边叫叫叫的,”阿朱这些天正忙着和乔峰一起出双入对,也被盯着她要票的女生逼急了。 “不至于吧?”令狐冲瞪大了眼睛,“你们也想去看李师师?” “谁去看李师师啊……” “不是看李师师要票要得那么急,”令狐冲嘟哝。 “阿紫要去看燕青……” “痛恨!”令狐冲很有魄力的挥一下手,“被小白脸迷惑了,是我们男生的错。” “嗯?” “是我们平时对女生不够关心,否则阿紫能看上小白脸么?” “呸!”阿朱笑着啐了他一口,“不喜欢小白脸,也不至于喜欢你们这样的小黑脸啊。 ” “听听,”令狐冲对杨康说,“现在女生那边不抽大烟,都改流行白面儿了。” “三张够了吧?”令狐冲抽了三张给阿朱,“大小姐您拿一半走,回去别给乔峰说我欺负你。” 阿朱脸蛋微微有点红,一甩头发“哼”的扭头就跑了。 “来来来,大战三百回合,大战三百回合,”令狐冲又洒洒然和杨康对切去了。 “班长,是小的陆大有觐见……” 令狐冲屁股还没坐热,又听见陆大有那个活宝在外面喊。自从陆大有他们见识了杨康那个狠劲,胆敢上令狐冲宿舍踢门领补助的再也没有了。陆大有就渐渐养成这个德行了,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总得玩点花样看看。 “免礼平身,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令狐冲只好拉开门。 陆大有颠着小步窜进来:“谢班长隆恩呐,晚会的票有没有?” “你们屋有几个想去的?就那么几张票,想去的说话,不想去的让他们一边站着去。” “那不就完了,”陆大有忽然变得很严肃的样子,“以我的人格保证,我们班除了班长您老人家只有我一个人想去,不如我们把所有的票二一添作五。多的贴张广告卖了……” “靠!你小子真他妈狠,”令狐冲笑着骂了一声,陆大有也不在乎。 令狐冲干脆把剩下三张票都给了陆大有:“看看男生有几个人想去,大家分了算了。” “这我也算个钦差了吧?” “钦差也别占我的位子,”令狐冲赶快把往电脑前坐的陆大有抓了起来。 “班长真是伤老臣的心呐,”陆大有虽然玩不成游戏,不过票到手了,也就兴高采烈的去了。 令狐冲不曾想到,仅仅二十分钟后,陆大有就窜回来了。 “班长,还是您老人家去分票吧,没了您作主,我们真的没青天了,”陆大有把那三张票塞给了令狐冲。 “哟,你有那么冤么?” “老实说是没有,”陆大有摇头,“不过我这钦差去分票大家都不理我。” “靠!”令狐冲按上陆大有的肩膀,低头长叹,“叫你办点小事你都办不好,我还准备把班长的位子传给你呢。” “今儿我总算知道尧舜禅位怎么来的了,敢情他们那位子不是皇帝,就是班长啊!”陆大有深沉的说。 令狐冲颇觉得陆大有有时说话很有深度,不过这个时候没时间想,说:“想去的叫他们来,一起商量商量。” 陆大有一转眼就回来了,谁也没带。 “班长……我……”陆大有说,“失败了!” “怎么意思?没人想去啊。” “错了,是大家都想去,大家都不想来而已,”陆大有歪歪嘴,“我们屋的几个说你想个公平点的分配方案告诉他们一声再说。” “靠!我是不是还得召集个常委会,搞个计划书,做上可行性报告去给他们过目啊?” “差不多,如果能找人公证一下就完美了。” “滚一边玩去吧,”令狐冲有点恼火,“不去算了,你自己拿一张,剩下那张买了,我们还够买几瓶啤酒呢。” 不过说归这么说,令狐冲还真的没胆子把那多余的两张票卖了。他和杨康不同,招民愤的事情他还不敢做。所以令狐冲只好使劲的抓脑袋,把脑袋抓成一个鸡窝后,令狐冲终于想了一个办法出来:“那不如抓阄吧,十九个阄,三个有,十六个没有,抓着谁算谁?” “班长圣明,那你做阄我拿回去给他们抓,”陆大有不能令狐冲说完,哧溜一声窜过去和杨康对切了。 “我靠,良心大大的坏了,”令狐冲想想也只有他做。 没办法,他扯了一个笔记本,写出十九张纸条捻成小球,扔在一个纸盒里去敲陆大有的脑袋:“该我了该我了。” 陆大有拿着纸盒去了,还没多久令狐冲又听见有人敲门。 “猴子真他妈麻烦!”令狐冲嘟哝着去开门,这次门口的竟然不是陆大有,是梁发、高根明和施戴子等等一拨人。一帮人挤在宿舍里,顿时宿舍成了一只沙丁鱼罐头。 “你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吧?”杨康悄悄跟令狐冲嘀咕了一句,“这和群众上访一样了。” 梁发把一个纸团往桌子上扔了过去:“这样抽不行!这样抽不公平!” 令狐冲想了想说:“不会吧?这样抓还能不公平?又不是我帮你们抓的。” “先抽的当然占优势了,”梁发说,“先抽的四个人把三张票都抽光了,剩下的我们抽也是白抽,不跟耍人一样么?” 令狐冲这才明白,原来四个先抽的人正好抽到了拿三张票,剩下的人就没有可抽的了。 “这……这命苦不能怨政府吧,政府是无辜的,”令狐冲苦笑。 “先抽的人抽中的概率大吧?”施戴子致疑。 “肯定是先抽的概率大,”梁发下了结论,“不然怎么前四个就抽到了三个呢?” “无数武林高手都是跳了悬崖就找到武功秘笈了,可见运气来的时候山都挡不住,你也不能怪先抽的运气太好吧?” “我靠,什么玩意,”梁发对令狐冲的笑话不感兴趣,“这个抽法肯定不公平。” “公平的,”杨康一看那么多人挤在他们宿舍里就烦,这时候插嘴了,“无论先抽后抽,概率上绝对一样。” “怎么可能?先抽的选择机会当然多了,”施戴子细声细气的说。 “你们修过概率论么?”杨康叹了口气,“数学上就是公平的。” “这还用修概率?想起来也不对啊,”梁发嘴里还在硬,心里却有点发虚。文科的令狐冲梁发等人当然不如理科竞赛出身的杨康,杨康十三岁就跟他们班上组织拿雪糕博彩了。 “靠,不信你自己回去开个程序统计一下看看,”杨康不屑的哼哼。 “还有你做的阄,到底有多少个有?我们怎么知道是公平的?”梁发架不住杨康的势头,心里虚了还要使劲撑起面子,转头去问令狐冲了。 “我做假没什么好处吧?”令狐冲苦着脸。 “我们把阄打开来看看,”梁发去抓陆大有手里那个盒子。 令狐冲这次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一把在梁发之前抓过了盒子:“烦不烦啊?你们信我就抽,不信就自己分去。一个破晚会,彩排我看了,一点东西都没有,有什么可争的?” “对了,还有彩排的票我们怎么都不知道?”高根明想了起来。 “我在你们屋门上留了条子,你们也得看才行啊。谁也不来和我领票,我不就和陆大有去了?” “那去了彩排的人就不要抓阄了,”梁发说,“你和陆大有就别抓了!” 随着前面梁发质问令狐冲的声音越来越高,后面几个人的议论也让令狐冲烦到了极点。 他不理解为什么本来简简单单分几张票的事情成了这样,难道他令狐冲真的那么失败? “啪”! 令狐冲一拍桌子:“靠,别他妈废话了。几张票搞成这样。大宋的人都内耗耗掉了,一天到晚没事就斗,斗到后来迟早给蒙古灭了!谁也别跟我说公平不公平,我不管民主不民主,第一次抽的作废,我再做一次阄,再抽一次算完!” 周围静了一静,梁发说:“你那样抽概率就是不对。” “对不对给你先抽行不行啊?”令狐冲一句话把梁发的嘴堵上了。他再也不管周围的人,撕了一张纸,写一个阄亮一次,再团成纸团。要说这个时候令狐冲还真的激发了一点狠劲,每次亮纸条眼光周围一扫,很有点锐利。 可是梁发还是忍不住,他被令狐冲那句话一堵,心里越来越火。对于梁发这种人,面子比那张票还重要。 令狐冲做好了阄把纸盒推到梁发面前的时候,梁发没抽,梁发问:“怎么男生十九个人也三张票,女生十个人也三张票?” 劳德诺也点头:“对对,应该男生四张女生两张。” 施戴子说:“大家最好一起抓阄,女生单分不行。” 梁发这才感到挽回了面子:“所以再抽还是不行,你去把女生的票再收回来,一起抽才行。” “你们他妈的也有脸说啊?”令狐冲哭笑不得,“你们谁觉得不公平,自己去跟女生要,你打死我我也不去了。” “你是班长,分票的事情你负责,你不去谁去?”梁发问。 “那我是班长,我就这么分,行不行?”令狐冲说,“抽不抽随你们。” 梁发以一个颇洒脱的姿势把令狐冲做的一纸盒阄打到了一边去,转身就往门口去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怎么分就怎么分?凭什么听你的?要抓阄你自己抓着玩去,票你收好,女生的票你最好也要回来。分票的事情等明天问老朱再说。” 老朱是说朱聪,令狐冲他们班的指导员。在梁发心里令狐冲实在什么都不是,无权站在比他高的地方指手画脚。事实上也是这样,梁发只是把这个事实告诉他。 “是是是,”一帮闲人就就这么扔下令狐冲,跟着梁发往外面走,“等老朱决定怎么分。” 梁发此时不能不说很有点恶意的快感,他在门边不屑的瞟了令狐冲一眼:“你算什么? ” “狐假虎威”这个词忽然跳进了令狐冲的脑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势冲破了令狐冲脑袋里的昏昏噩噩。令狐冲恍然大悟的发现别人根本就没把他看成什么,他这个小班长完全是自作自受,活儿干得好是他应该做的,活儿干砸了是他应该挨骂。 他仿佛一条小狐狸,带着一只虎皮帽子就跳了出来。可是不幸被明眼的人看出了他藏在背后的小尾巴,于是人家摘下他的虎皮帽子拿一只擀面杖敲打他的脑袋。 梁发就是这个敲打他脑袋的人。梁发很高兴能找这个机会刺一刺令狐冲,告诉他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令狐冲不是一只真的老虎,所以梁发打了他他还不能回咬。 “你算什么?” 令狐冲什么也算不上。 梁发其实是对的,令狐冲没本事咬他。但是梁发自己不是一只戴虎皮帽子的狐狸,他不能理解那一刻令狐冲的感受――他虽然是只没本事的狐狸,可是棒子打在他的头上,他也会痛的。难道他是一只“不算什么”的小狐狸他就该被打脑袋么? 不过世界上无数的人在敲打别人的时候都不曾考虑别人的感受,所以梁发做得也许不算太过分。 梁发大大咧咧拉开了门要出去,就听见令狐冲在他背后说:“等一下。” 梁发回头,看见令狐冲从口袋里拿出那三张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票你们拿走,要怎么分你们怎么分,找谁都行,”令狐冲扫视一周,“票我不要,事情我不管。” 陆大有劳德诺他们都愣住了。确实,令狐冲没什么权力管他们,可是令狐冲也没什么义务帮班里做事。原本双方留一点余地,现在令狐冲拍拍手耸耸肩――一拍两散。 梁发眼角在票上扫了一下:“班长你自己乐意当,干不干随你。”他这就准备出去了。 令狐冲说:“那好,我错了,我对不起兄弟们。那么现在我改正错误,我不当了!” 随后令狐冲拍拍屁股起身,擦着梁发的肩膀出去了,走得比梁发还快。几张票被他走动的风带起来飘落到地上,令狐冲正眼都没有看一下。 |
recall
还没看完,一边灭妖一边读,几次都忘了灭妖,任由怪的气血由红又转回黄。。。
一下想起来好多往事。一直以来对大学生活不是很满意,尘封数年,一篇玩笑似的小说突然让漂泊于异乡的小文意识到一片多么宝贵的时光已经就此一逝不返了。抢饭,翘课,政治课随堂测验两张小文名字的答卷,呵呵。写这篇东西的应该就是生物系的师弟吧,不然不会对生命学院几个头头的情况刻划的这么入木三分,admire。 如今每天excuse me,thanks不离口,那段孑傲不逊,玩世不恭的日子已经越来越模糊而遥远了。当年为考托考G所吞噬掉的时光现在倒是加倍的归还回来了,充裕到了只能无聊的玩着mud。 真的好想再一大早在图书馆占个座,然后欣欣然踱回宿舍睡个回笼觉,醒来慢慢的在床上盘算着是去学三吃小炒还是出东门吃包子。。。sigh xiaowenz. |
hoho
funny.... :)
Although i only have 3 monthes of University life in China, I do miss those special time. Something like having a party, having a dance ball, talking about everything before sleep, and the same, when some girls came into our room, my roommate was naked, hahahaa.................really miss those...... |
tender xiaowenz
不过有聊可无起码比无聊可无好的多了. ps:现在读fengyue的帖子越来越吃力了... sweat |
inn piaodd
wuwuwuwu
wo ye bu xiang a! |
sweat fengyue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
addoil
加油灌水吧
|
没写完吧???怎么看都不像写完的样子
下文呢????????????????????? |
恩,的确......
好象是没有完的样子,不过到是篇好文章,花了我一个上午的时间........
呵呵 在哪弄的呀? ip告诉告诉我呗! 对了,leey好久没见了,最近好么? 帮我问候大家。 :D recall |
网易的原载,就这些。觉得可以看,但是没有什么深度。印象最深的是康敏,很有性格的女生。
leey最近总在,你也不来看看 |
我喜欢!
康敏叫人从团委把国政那面红旗扛了出来,红旗下架着两箱矿泉水一箱可乐,还有国政系四十多名女生。康敏自己扣了顶棒球帽压住长发,一脚踩在可乐箱子上,率先挥舞着毛巾助威,乔峰的名字在一片莺声燕语中一直传到几百米外的电教停车场。康敏一人的风头绝对盖过了慕容复崇拜团的所有成员,俨然将军临阵,看见的人无不相信评书中所谓杨门女将果真存在。
鉴于我们伟大的愤青哲学家令狐冲当时还没有进校,只好用田伯光的话为此战注解。田伯光后来缅怀着教导后学晚辈令狐冲说:“小康姐那天一身雪白好像为夫带孝,场上老公们随便给撞躺一个,她恐怕就亲自上场了。大宋还有希望!杨家精神不死,小康姐真新时代穆桂英之表率……” 酷到极点了........... |
re leey
我哪有id去看呀,:(
其实我还真想去看看的。 可是大部分时间你都是robot! papaya leey! giggle! give me wishes to 4008! hoho 好久没见他了也? ever也不怎么来了吧? consider 如果有什么好文章直接写mail告诉我吧,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email address!!!!!! |
重庆孤男寡女就很不错啊,比 成都还好看
|
今天无意中在sina找到这篇文章的全部,当年sohu只贴出了其中的一半。
我是又从头到尾把它重新看了一遍,仍然觉得蛮精彩的。 给出链接,感兴趣的可以在去读一遍,顺便看看结局。 p.s 作者似乎少做了些改动,个别情节和没部分的小标题也和原来不一样了。 这里:http://book.sina.com.cn/liter/cjshaonian/ |
后记
文/江南 应出版社朋友的邀约,《此间的少年》终于能够按期完稿付梓。搁笔的一刻,感觉到久违的快乐和轻松,仿佛这些感觉已经离开我很多年了。 《此间的少年》最初是作为我练笔的一篇稿子在朋友们中流传,起因是在创作《涿鹿》的过程中读到网上一位女孩的短篇《王语嫣》。这种略带同人小说意味的方式顺从着前辈作家的思路,也悄悄背叛着幻想中的刀光剑影,把那些似曾相识的人物引入了自我的世界,一种很奇妙的温馨感油然而生。所以我开始抽空写这部同样风格的《此间的少年》,回忆一些真人真事,然后用大家熟悉的名字使这些故事朦胧起来。 《此间》得到大范围的传播是我没有估计到的,原本我以为这种往事的回忆是很私人的事,不过看来我错了。也许世界上很多人的往事都如此相似,我涂涂写写地回忆时,我的读者也会不经意地看见他们自己的影子。 其后,清韵书院的主编温柔、网易文化频道的主管咆哮、《申江服务导报》的编辑金颐、北京开点文化公司的颜庆胜,以及来自各地的初稿读者都给予我相当多的鼓励,也是他们共同的努力,使这部稿子得到了出版面世的机会。 在此,向这些热情的朋友表示我真挚的感谢。 上个世纪的最后十年中,我在北京大学度过了四年的本科生活。 那时候六条精壮的汉子挤在一个小小宿舍里,房间里有一张书桌、一只衣柜和三架双层床。冬天下雪的时候必须用透明胶带把碎裂的玻璃粘好,夏季炎热的夜里,大家打开六张白纸扇吹侃到深夜。那时候我们数着每月的生活费过日子,却能扔出最后二十块钱在夜市上买两个人的啤酒和花生米。那时候我们用食堂的鸡腿打赌,鸡腿就像一般等价物那样代替了货币流通在宿舍的赌局上。 那时候还有很多事情,我想我一生再也不会经历。 就是这种不完美的日子却有人怀念,出国以后和一个年长的北大校友喝啤酒,他看着天花板说:“那时候我们没有钱……”很怀念的语气。 正是同样的怀念在驱使我记录那时的往事,用这些故事为已经失去的时间画一幅素描。 《此间》中使用的人名无一例外出自金庸先生的十五部武侠小说,这是初稿读者们一直争论的焦点。有的朋友非常喜爱这种人物的位移,也不乏朋友质疑这种传自日本的同人风格作品是否有足够的独创性,还有朋友进而认为故事的表皮并不重要,大家只是在阅读虚幻里真实的感动。而在我个人,我使用这些特殊的人名并无太多的构思,我只是非常喜爱金庸先生的武侠并感谢它们伴我度过了漫长的学生生涯,我也曾不止一次想过我身边的朋友是否像江湖上的某人,于是我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王语嫣》一文所使用的构思。 在此要感谢那个不知名的女孩,是她奇妙的思想让我走出了第一步。 但是,无论这个故事中的人物叫什么名字,他们都不再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江湖英雄和侠女,他们更贴近于曾经出现在我身边的少年朋友们,而《此间》,也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此间》中的大部分故事并非出自杜撰,有我个人的经历,更多的是我从朋友那里听来的故事。大部分故事发生的地点就在北大,也有少部分来自其他的大学。而主要人物的性格,则是从我无数的朋友中提炼出来的。曾经有朋友追问我自己在这个故事中到底扮演哪个角色,我只能遗憾的说这里有我的影子,但是没有真实的我。 故事中的“乔峰”我曾有幸见到,但那已经是在出国后。某师兄对我转述了这个故事,后来在一次会议上和“乔峰”有一面之缘。当时很想追问他那个故事有几分真实,不过看他只是淡淡地笑,我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当时作为“乔峰”原型的师兄已经结婚,不知道他的“康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确实是轻狂和稚嫩的,许多朋友也是如此,包括我们的“乔峰”。所以失去了一些东西,结果总是不容易弥补。 有朋友曾经将《此间》和《围城》比较,认为相比《围城》练达的文字和犀利的笔调,《此间》未免显得太天真和随意了。这个缺点我不能否认,钱先生的博学和犀利令我只有瞠乎其后的余地。不过事实上这个缺点也正是我的目的,我无意以冷静的目光去审视当年的对错,《此间》只是一个少年时代的轻狂舞蹈。在我尚未遗忘前,我用当时的心情把过去复制下来,留给多年后的朋友和自己看。 记得大学四年级的初夏之夜,在窗前和同学说起过怀旧,窗外的布谷叫个不停。不知道那时可有一个女生抱着课本经过我们的窗下。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一切都已经是记忆中的剪影了。 谨以此文,怀念一个不知姓名的朋友。 江南 2002.08.18于凌晨 *cool |
托小米的福...
看完了 此间,挺不好受的,可能我也刚离开校园的原因。
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吧,觉得眼睛湿了,想通了一些事情, 算没白掉几颗眼泪吧? 我发现我真的弄不清楚了, 到底我在作什么,有要去作什么呢? consider...... |
she hui shi can ku de, ye shi mei hao de..........
-_- |
| 所有时间均为格林尼治时间 +9, 现在的时间是 16:46. |
Powered by SPLS
版权所有 2001-2023 水泊梁山
皖ICP备05012024号
站长 feng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