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右眼剧痛,视线也变得模糊,浑身的骨架都象散了一样。
四周一片静悄悄,他想努力坐起来,却被一只大手按住,马希沙沉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你现在已经死了。”
“什么?!”龙歌一下子清醒过来,“马希沙!你……”
“嘘……”马希沙略低下头对他说,“那天苏拉若一心想致你于死地,你晕过去后还对你拳打脚踢,我把你接回来后你已经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我怕苏拉若再对你下毒手,和那依商量以后,给你服下了假死的药,使你在假死的状态下度过五天,苏拉若前后派了很多人来查看你是不是真的死了,现在还有人在外面守着。”
“他相信我死了吗?”痛疼让龙歌越来越清醒,也恢复了冷静。
马希沙不再按着他,戒备地向窗外看了一下又说:“一开始他并不相信,但是过去这么多天,他派来的医生都说你死了,估计现在他相信了,门外的守卫也撤走了九成。”
龙歌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希沙说:“再过两天他们就要火化你,苏拉若又要把我派到远方去攻打魔族,其实就是想支走我。所以我借口要用最后的两天时间为你守灵,苏拉若觉得你是死人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就顺利地进来叫醒你了。”
龙歌又问:“丝织呢?她好吗?”
马希沙的眉宇间闪过一丝伤感和歉意:“因为丝织太单纯,我和那依怕把实情告诉她后,她不会掩饰自己心里的喜悦,要是被苏拉若的人看出破绽,我们就全功尽弃了……这几天丝织伤心欲绝,眼泪都哭干了……”
“那么……”龙歌沉吟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手上只有五百多人的一只小队。”马希沙说,“要想政变不可能,但是杀几个人却可以挺而走险。”
“政变?!夺宫?!”龙歌睁大了独眼,“这不行!我父王他……”
“你父王?”马希沙冷笑,“你当他是你的父亲,他当你和丝织是儿女吗?想一想,当你们被其它兄弟欺负的时候,你们的父亲有没有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当他派人来毒打你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他是你们的父亲?再说阿修罗王现在病情日益加重,苏拉若已经到了可以支手遮天的程度,说句难听一点的话,要是你的父王死了,苏拉若不但要杀你,而且说不定还会占有丝织!你只要看他平时看丝织的眼神就会明白,道德和亲情在他那种人身上是没容身之地的!”
龙歌还有些想说服说自己:“那是我的哥哥……”
马希沙说:“先别说他只和你同父异母的兄弟,就算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他也不会放过你,你太优秀了,他可以容下所有及不上他的人,但绝对容不下你这样什么都比他强的人。他也担心在阿修罗王死去之后,你就会跳出来和他争夺王位,至于其它的兄弟,只要是威胁到他的地位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换句话说,其它的兄弟夺得王位,也一样要你的命!你信不信?”
龙歌信了,马希沙旁观者清,又没有这种兄弟血缘关系的束缚,他当然把所有的事情都理得清清楚楚。
“我把五百人分散在地下城的几个关键位置,多年来我在军中的交情都不错。”马希沙接着说,“军人总是更偏爱有能力的领导者。有很多老将都不喜欢独断专行又没有什么本事的苏拉若,他们在看着、等着,在新王继位前,他们不会帮任何一方,只要二十五位王子中的一位掌握了王权,他们就会效忠谁!龙歌,你明白吗?你现在有机会!”
龙歌有些困难又不太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我除了杀死那些人……就没有办法了?”看见马希沙凝重地点点头,龙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马希沙说:“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你要是死了,谁来保护丝织?你要记住,你并不是最有资格成为王的人,你有十九个哥哥,他们个个都比你有资格,也个个都对你恨之入骨,不论他们谁当上新王,你和丝织的命运都将悲惨至极!现在你的死讯全城都知道,这也是你最好的机会,苏拉若虽然是大王子,应该最有资格继位,可是阿修罗王从来没有正式宣布过谁是新王的人选,也就是说新王到底是谁还没有最后确定。你的十九个哥哥为了争夺王位忙着在阿修罗王和众臣面前做表现,哪里还会来考虑你一个死去的人能做什么?”
“……”龙歌沉吟半晌,终于缓缓地说,“告诉我你详细的计划……”
……
杀人的夜不一定要夜黑风高,但是杀人的夜一定要有人死。
“龙歌!你不是死了吗?!”苏拉若惊恐的眼睛瞪着面前魔王降临般的兄弟,龙歌的左脸缠着白纱,还有些许深红的血从中渗出来,一身漆黑的战凯,左手剑斜指地面,剑上有血沿着侧锋慢慢滴下……
“托你的福,阎摩不要我,说我心中的恨太多,先用血洗干净了地狱才会要我。”龙歌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苏拉若不寒而栗,“阿修罗勇敢的大王子应该不会害怕死亡吧?”
“你敢谋反?!”苏拉若狂叫着,“来人啊!”他连滚带爬地扑出房间,跑到他的宫殿中最宽敞的大厅里,“来人啊!龙歌谋反了!来人啊!”声嘶力竭地叫喊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回应他。龙歌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苏拉若又忙着向另一条回廊逃去。
“来人啊!人呢?!都死光了吗?!来人……”苏拉若转过一个弯,到达宫中的练兵场时,所有的声音都吞回肚中,在他眼前出现了一幕血淋淋的画面!大王子宫中所有的近侍和仆人全都在这里,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一堆一堆的尸体!
猛回过头,龙歌正站在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独眼里的杀气都够杀死苏拉若一百遍。
“放过我……龙歌,我是你的哥哥……”苏拉若颤抖着跪下来,“我不会和你争王位的,让我活下去……我不想死……”苏拉若的最后一个留字在喉咙里,龙歌的剑又多饮了一个人的血,大王子的头颅脱离身体落到地上,身体仍保持在跪着的姿势。
……
龙歌和马希沙领兵冲进那迪加的寝宫。那里的仆人和侍卫早走得一干二净,房间里凌乱的物什表现出阿修罗王逃走时的怆促,“是谁告了密?!”龙歌怒吼着。
“是我。”纱织纤细的身影从纱缦后面走出来,“哥哥……放过父王吧……”皎洁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印入房间,丝织脸上的两行泪痕清晰可见。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是你告密让父王逃走的?!”龙歌从来不对妹妹发脾气,可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候语气也不免严厉起来。
“那依见我每天都在哭泣,实在不忍心再让我伤心,所以全告诉我了。”丝织走到龙歌面前,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乌黑的剑鞘,“丝织从小就没有母亲,不想再失去父亲。就算没有被父亲疼爱过,我也不恨他,只要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叫他父亲,丝织就感到很满足了……哥哥,请让丝织这个小小的满足可以持续下去好吗?如果哥哥一定要杀死谁才能解恨的话,那么请取走丝织的生命,让我的灵魂去那个世界陪伴母亲吧……”
“丝织!”龙歌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剑,他紧紧地搂着妹妹瘦弱的香肩。谁逃走了,谁还活着,谁已经死了,谁的将来会怎么样,他全不去想,只要有丝织在,只要妹妹还活着,这就是一切!
……
龙歌让那依领丝织去休息了,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不想被丝织阻止,更不愿意让丝织看见。
二十三个王子被押到王座前,这些酒囊饭袋们衣冠不整,大多是被马希沙的人从温柔乡里提出来的,有几个还有些迷迷糊糊云里雾里。
“龙歌!你在王座上做什么?!快放了我们,小心我们告诉父王惩罚你!”几个年长的哥哥看清楚坐在王座上的人后,气急败坏地开口大骂。没骂两句,就被站在旁边的马希沙和众侍卫上前一顿痛打,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王子们哪受得了这种苦,当然哎呀哎呀地呻吟成一片。
“事先警告你们一句。”马希沙的大脚踩在二王子头上,“王座上的是阿修罗的新王龙歌!你们最好说话小心一点,否则会有很多苦头吃。”
“什么?!新王?这怎么可能?父王呢?我们要见父王!”几个王子不依不饶地叫起来,纷纷被侍卫打得趴下去。
龙歌冷冷地说:“那迪加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现在是阿修罗王龙歌的时代!”
那些欺负惯人的兄弟们哪会承认龙歌的地位,更何况这王位还一直以来让所有的兄弟都争执不休,怎么可能随便听命于一个紧那罗的混血儿?”你是阿修罗王?别做梦了!谁会承认你是阿修罗王?!”
马希沙说:“我承认,只要新王的名字一传出去,几乎所有旁观的阿修罗将军也会承认。”
“你承认?我们都没承认你承认?你算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王子们爆发出一阵狂笑。
“强权就是公理,强权压倒一切!”马希沙的喝声打断王子们的笑声,“不用你们来承认,王位还是一样的属于强者!”
“而且……”龙歌补充道,“死人不用承认什么……”
王子们被龙歌的最后一句话吓呆了:“你说什么?!”
龙歌没有回答他们,他的剑代为回答,寒芒闪过,二十三个喷血的头颅在阿修罗新王的脚下滚动,王子们的血液就象节日的烟花,映红了阿修罗青黑色的王座。
“先王的公主和妻妾们,还有那些反对的家伙们怎么处理,就交给你了。”龙歌淡淡地说,好象不是在对付自己的亲人和臣子,而是在交待手下去打几只野鸡来下酒。马希沙领命,转身就要出去布置的时候,龙歌又叫住了他,“丝织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你们做得干净点,别留下什么痕迹,以免她以后看见了又总是伤心。”
“丝织一定会责怪我,甚至怨恨我吧?”龙歌静坐在王座上,看着渐渐退去的卫兵们和在打扫着残局的仆人们,年青的阿修罗王忽然觉得视线中有些水气浮上来,两行凉凉的液体滑过脸颊,“我会成为万夫所指的嗜血狂魔吧?我屠杀自己的兄弟姐妹、轼父篡位,并非我愿意这样啊!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妹妹活下去,这有错吗?
我曾想过留下一些兄弟姐妹的性命,可是我杀了苏拉若,别的兄弟姐妹又何尝不是随时想着要杀我?我只不过是险险地胜了一招,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我能眼看着它再次消失吗?
不,我不能,我舍弃了亲情,舍弃了人性,在非人的待遇中苦忍了十六年……就算三界中永远没有人能原谅和理解我的做法,我也不能再回头了!历代君王的王座上,哪一个没有沾染过鲜血和眼泪?我只不过做了一件为了好好活下去就不能不做的事情!谁能说我错了?!我错了吗?!
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命里注定我是强大的阿修罗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