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天族人被这突出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个黄衣天族人的眼光在青龙和景那尔的脸上转来转去,拿不定主意;另一个白衣天族人则微扬起头看向天王所在的位置,迦楼罗王和一些有心人很快就注意到天王好象很随意地用右手弹了弹衣襟,那个看向他的白衣天族人立刻变得自信起来,收回目光,轻蔑地对景那尔说:“摩喉罗迦族不是世代受到圣山上湿婆的照顾吗?这种几万年都不用接触战场的民族,何必还上来比试?反正你们有没有本事都一样,在湿婆面前,任何本事都不算什么。”
景那尔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地回答:“湿婆大神给我族的照顾是我族最光荣的事,所以我们才不能给湿婆脸上抹黑,我会用实力证明,尽管我们长年处于和平安祥的环境中,但是我们所能表现出来的能力,还是比一些平时只知道装模作样骗取名誉、但是一交手就被人打掉牙齿的豪奢之徒强多了。”
“你找死!”两个天族人不能忍受景那尔不带脏字的讽刺,举起天空剑一左一右向景那尔袭来!看台上的天族也是骂骂咧咧,纷纷数落景那尔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指桑骂槐专门揭天族的疮疤。
蛇形剑荡开两把天空剑,抽身闪到黄衣天族人身后,探手提起他耀眼的银腰带,提离地面约半尺左右时,白衣天族人又再度攻来,景那尔当机立断做了很多讨厌天族人的人想做的事,一脚踢在黄衣天族“高贵”的屁股上,把他踢得飞出场外,然后以一个非常标准的狗趴落到地上,周围的空气马上被他的体重扬起一层淡黄的灰尘。景那尔头也不回,蛇形剑护向身后,正好接住白衣天族人从背后的一击,天空剑被蛇形剑剑身的曲面卡住,景那尔转身一肘撞向白衣天族人的软肋,使他吃痛松手,蛇形剑再用力向上一挑,“呛!”天空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怆惶的曲线,落地时锋利的剑尖刺入地面近一尺!
再看白衣天族人,正屈着身子蜷在地上惨哼,如果不是景那尔那一肘的力量实在太大,就是只能说明天族作威作福习惯了,竟不能承受这看似普通的近身一击。
这一系列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仅仅四个回合就结束战斗,旁边围观的人群中很多人看得张大了嘴说不话来,以往摩喉罗迦族总是给人以隐忍温和的印象,如果说这次天宫庆典上摩喉罗迦王佩伊斯的狂言让很多人不以然的话,那么现在景那尔的出战却让人们开始相信,佩伊斯的狂言并不是人们原来想象的那么狂。
景那尔回到同样目瞪口呆的青龙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一晃:“青龙兄,下一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容小弟再抢一次风头?”
青龙此时才回过神来,在笑容可鞠的景那尔面前,只懂得点头,忘记了摇头。
那些本来想占点便宜的诸王亲随和侍从们,自觉无望取胜的只得悻悻然返回看台;觉得自己的实力和景那尔、青龙有一拼的,仍然坚决地守在场边等着上场的机会。
南边的观众里有个人心里忿忿,不由得叫出来:“不如大家一起上算了!”旁边的赫穆沙立即把他踢飞,一起上还叫比试吗?什么玩意儿?!
随后上场和景那尔较量的有夜叉族的战士、有几位神祗的随从,还有一些小部族的部将,这些角色在他们本族中都是佼佼者,但是来到天宫庆典这个最重实力和勇气的赛场上,很多人就不够看了。
景那尔的对手一一被抛出场外,这位表面看上去很文静的摩喉罗迦战士渐渐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打败两个天族人也许可以说是天族人能力太弱,而一连击败各族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这就不是单纯的强了。当他把第十九个挑战者轻松地抛出场外之后,青龙和赤龙在心底里向景那尔认输了。
“好样的!”看台上的煌羽率先为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摩喉罗迦小战士鼓掌,坐在他旁边的迦楼罗王嘴角带着一丝赞赏的微笑:“是很好,好就好在不是靠蛮力取胜,十招里有九招用的是巧劲,借力打力,招招有余地,所以他比青龙坚持的时间更长,用的力量却更少。小弟,你就是战斗的时候太蛮横,几乎不留余地,力量又过于霸道,所以我不许你到处乱跑啊,你的力量一个控制不好,就会造成很大的破坏,如果你能有这个景那尔十分之一的收敛,我也不用对你下这么多限制了。”
煌羽脸上发烧,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这个缺点,甚至这也是整只在他带领下的迦楼罗战士的缺点,所以迦楼罗族不到关键的时候不能投入兵力,否则带来的结果往往是对一个没有加过结界的战场九成以上的破坏。
第二十一个挑战者被抛出场外,景那尔以胜利者的姿势站在场地的中央,举起手中的蛇形剑面向东方的看台,对着自己的君王恭敬地行礼。
场上突然传来一句叫声:“天空的守护神呢?!为什么没有迦楼罗战士参加比试?!”经他这么一喊,人群中紧接着爆发出了疯狂的口哨声和一波接一波的喊叫“迦楼罗!迦楼罗!”“没有迦楼罗的比赛不是真正意义的比赛!”“天空的守护神出来吧!”“金翅鸟战士出来!”
赫穆沙被身后的几个人拼命向场上推,有几位异族的女子在对他又推又拉的时候还不失时机地多摸了几把,赫穆沙请示地看向迦楼罗王,在得到迦楼罗王点头默许之后,他纵身一跃,落到场上。
面对着已经连场战斗的青龙和景那尔,赫穆沙忽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和他们比试吗?他们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胜之不武。不比试?那别人会在背后说什么?迦楼罗的赫穆沙是个胆小鬼吗?真是伤脑筋……
青龙和景那尔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跳上场来的对手,灿烂的金发,迦楼罗人特有的、又直又挺的招牌鼻子,棱角分明的脸庞,高大结实的身材,他站在那里就象一座矗立了千万年的高山,只是那样随意地站着,就已经让人感觉到涌汹的力量洪涛与威猛的战神风范。
可是这个迦楼罗人很奇怪地站在那里低着头喃喃自语,眉头皱成一团,似乎有什么很让人困扰的问题正需要急着解决。
过了几分钟,赫穆沙终于下定决心地抬起头来,湛蓝色的眼睛满是歉意地看着站在一起的青龙和景那尔:“我是迦楼罗族的赫穆沙。这个……我很抱歉,我不能趁着你们体力消耗的时候占便宜,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和你们比试,所以……我这只是个建议,不是要侮辱你们……那个……呃……”
“什么?”景那尔的微笑有些不自然,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不痛快?不过良好的涵养让他只是这么想想,没有说出来。
青龙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嚷嚷着:“什么什么啊?不要这个那个了,有什么建议你就快说!如果是想让我们俩随便认输的话免谈!”
“不是不是。”赫穆沙的脸涨得通红,忙不迭地摇手,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老实人(?),哽了好久才说出来他的建议,“那个……你们俩一起上吧!”看见青龙和景那尔的两双眼睛聚焦在一起象看怪物一样地盯着他,赫穆沙更是着急,“我真的不是看不起你们,我只是,我只是……唉……这个……”
景那尔失笑:“怎么急成这样?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谢谢。”
青龙也叹了一口气:“看把你急的,怎么觉得好象我们在欺负你似的?不过你不怕我们两个联手把你挫败,没有脸见人吗?”
赫穆沙苦笑:“那就只能怪我本事不够了,在这里输掉不丢人,我还有机会和时间修正我的缺点和不足。但是你们也不要看我是一个人就让我,那样要是你们输了,就……”
青龙大笑起来:“那你还是比赢我们再说吧!看拳!”他看准了赫穆沙过于老实,故意趁说话时候出拳,想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景那尔象是事先洞悉了他的想法,青龙的直拳攻向赫穆沙面门时,景那尔也伸脚攻向赫穆沙的下盘,两个人一个猛、一个灵,一个阳刚、一个阴柔,方式完全不同的两种攻击在一瞬间向赫穆沙发动了全面攻击!
正如青龙所猜想,赫穆沙太老实了,没有想到两个人会突然动手,他还以为大家说得妥妥当当了才会正式开始,换句话说,这个人太正派,在较量的场合上真的是一丝一毫不想占对手的便宜。
被青龙和景那尔同时击中,两股力量把赫穆沙推向后方十多步,脚下没有踩稳,“哎哟”一声,狼狈地摔下场去,场下的地面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场外的观众先是全部不敢相信“啊”地叫出来,随后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迦楼罗人曾经有这么丢脸的时候吗?不,这实在是开了迦楼罗幽默史的先河!
青龙和景那尔后悔不已,恨自己不应该以小人之心对待赫穆沙,两个人忙着向赫穆沙摔下去的位置跑去,要是他因此而摔伤了,那……
两人快跑到场边的时候,赫穆沙慢慢地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摔下去的姿势不太好碰到了头,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叹服地说:“青龙的速度和力量都很强,非常适合速战;景那尔的身法极快,行动中使用柔劲让人无从捉摸……相比之下我的反应慢了些,吃亏是在所难免的,下次要注意。果然,迦楼罗人不努力的话,会被别人很快赶超呢,这个世上的强手太多了。”他抬腿再次跨到场上,对青龙和景那尔说:“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正式开始了?”
青龙敬佩眼前的对手,温厚的宽容与强烈的正义感使迦楼罗人散发出迷人的人格魅力,他们总是能在发现别人优点的同时也找到自己的缺点,并且不断地加以改进。他们的对手强十倍,他们就会拼命地赶超,争取让自己的实力超越对手百倍、千倍……
景那尔低下头,满怀歉意地说:“赫穆沙,我们偷袭你已经很不应该,你受到我们的联手攻击居然还有再战之力,这说明我们的攻击对你几乎没有什么用处,对我们的行为你所表现出来的宽容更让我无地自容……我觉得没有必要正式开始了,我愿意认输了。”
“这不能怪你们,只能怪我反应太慢,要是在战场上,我能去责怪敌人不打招呼就开战吗?”赫穆沙一点也不觉得青龙和景那尔有什么错,在刀口舔血的战士吃亏的时候,不能怪别人出手卑鄙,反而应该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吃亏,这也是迦楼罗族战士的思考方式之一,“现在我要向你们发起攻击,小心了!”
话刚说完,赫穆沙的拳头已经由小变大向青龙的面门击来!拳头还没到,凌利的风声已经袭卷过来!
“可是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青龙大叫着向后疾退,想甩开赫穆沙的直击,不料赫穆沙如影随行,始终保持着进逼要害的距离,待青龙的后劲用尽,速度慢下来时,赫穆沙脚下一扫,青龙又跃起躲闪,在半空中时领子后面突然一紧,这才发现赫穆沙差不多是和他同时跃起,然后凭着身高的优势把他象提小鸡那样提到手里!
景那尔轻喝一声:“青龙,我来助你!”蛇形剑闪着寒芒向空中钻上来,扭曲着刺向赫穆沙脚底!
赫穆沙不敢同时对两位优秀的战士作战,特别是景那尔由下而上的冲势又轻又快,找不到他实际的攻击点,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于是就着从空中落下的速度和重力,先扬手把青龙扔出场外,直抛向西面看台上龙族代表的所在地!他算准了龙王一定能接住青龙不让他受伤,不然为什么伽陵亲王还要对他赞誉有加呢?接着赫穆沙向后翻倒,险险避过蛇形剑虚实不明的一击!
景那尔不让赫穆沙有喘息的时间,步步紧逼,蛇形剑吞吐着乌黑的剑锋,剑光一直闪烁跟随在赫穆沙身后!
眼看景那尔的招式越来越快,赫穆沙只觉得眼前全是一片美丽飘渺的剑花,身上的衣服此时不知道被蛇形剑咬开了多少道细小的口子,这还是景那尔手下留情,每一剑只是摆个花式,没下杀招,不然赫穆沙已经是血肉横飞了。
赫穆沙比技巧和灵活不如景那尔,不过体力和爆发力比景那尔充沛得多,向一方狂奔拉开一段距离,迦楼罗战士突然转身站住,一团两人多高的火焰毫无预兆地从赫穆沙口中猛喷出来,直扑十五步之外紧随而来的景那尔!
以大蟒为祖先的摩喉罗迦族天生对火焰极度恐惧,面对熊熊奔来的火焰,景那尔两眼发直,就象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浑身颤抖着不能挪动脚步,眼看火焰就要烧到他的身上!
迦楼罗王气得脸色发白,站起来喝斥赫穆沙:“太胡闹了!快收起你的火焰!”东边看台上的摩喉罗迦王佩伊斯也眼射凶光,起身拔剑,准备冲下场来教训人了。
赫穆沙也没想到景那尔会对火焰恐惧到这个程度,急忙向火焰追去,想抢在火焰撞上景那尔之前把它收回,但是两人之间距离很近,火焰又是全力喷出,现在除非景那尔自己躲开,否则想在火焰撞上他之前阻止近乎不可能!
景那尔惊恐无神的眼睛在燃烧的火焰面前跳动着鲜艳的火光,赫穆沙甚至都能看到他临近火焰的衣袂发出一丝丝的白烟!
“不!”赫穆沙巴不得老天快点下雨,地面快点变成喷泉,或者景那尔眨眼间变成水人……
他的愿望很快实现了,天空中及时地落下一阵雨水,不,准确地说是一团大水!屋子大的一颗水团在两人头顶散开,赫穆沙的火焰顿时在一片清凉的水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