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 古镜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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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2004-10-13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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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镜奇谭(七)

古镜奇谭(七)
更新时间: 11/18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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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飘很希望我接受人类的官职。她虽然深居内殿,但也听说了司空闲来强行羁留我的事情,便让人传话说,月先生与司空为何生此不虞之隙呢,双方必有误会在其中。她已经订婚,不便出面,便请郡王转邀我与司空闲来於某日到郡王府中会面。
接到郡王府的邀请时,我正在和孟依依说话。孟依依听使者传完话後,便对我说,既然月先生有事,依依告辞。她这是第一次到我的住处来,向我请教了一些有关古镜方面的知识。她的态度依然很冷淡,我想,这也许是她的天性吧。临走的时候,孟依依全无预兆的对我说,我已经见过古镜紫珍了,真不愧是上古的神器。然後她头也不回的上车走了。
似乎她此次来的全部目的就在最後那一句话上。在孟依依走後很久,我还在回想她最後那句话。我想她之所以能见到古镜紫珍,一定是因为郡王聘礼的缘故,但是她为什麽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呢,我突然有一些担心和後悔,我应该取回古镜紫珍。人类阴险而狡猾,并且不可信任。我顿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我悄悄潜入公主邸,虽然已经是秋天,但长公主依旧保持著昼睡的习惯,公主邸的下午无比宁静,院子里樟树的红叶静静地在午後的风中坠落在青石地上。定婚的聘礼一般都由尚礼收管,我找到宝钥司,看管宝钥司的宫女是一个中年女子,身材高大,却依然穿著二十年前的古旧服饰,她正在和一个年纪比她更大的老宫女说话。我毫无困难地进到宝库中,宝库里琳琅满目,可是,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古镜紫珍。她没有在宝钥司。我只在宝钥司里看到一面和紫珍很相似的镜子,仿制得非常肖似。如果不是我曾与紫珍朝夕相处,根本就识别不出来。我想知道古镜紫珍在哪里了。
出去的时候,我听到老宫女说,长公主为什麽不愿意成婚呢,郡王无论人品才貌都是上上之选,而且聘礼都已经下了,退婚会很困难吧。中年宫女回答说,长公主的志向恐怕并不在於做人世间的权势赫赫的公主吧。我嘴边露出一丝冷笑,我们妖族渴望著成为人类,而人类却不自量力的想跻身仙界,其实都是同样可笑的事情,我忽然想起琥珀说的话,是的,妖怪应该比较像妖怪,而不是像人类。

孟依依仍然坐在居室里打磨著镜子。她看到我,头也不抬地说,请进。我说,古镜紫珍在你这里。孟依依抬起脸来看著我,笑了笑,毫无忌讳的说,是的。她的笑容一旦绽开,有一种无以言说的明媚,我看惯了她冷淡忧郁的表情,一下子被惊得哑口无言。孟依依说,你想怎麽样呢。我看著眼前这个女子,觉得无计可施。
我说,古镜紫珍是神器。孟依依说,你不说我也早已知道。我说,她不属於任何人。孟依依说,如果它不想属於任何人,它应该可以凭著自己的意志从人间消失。我说,并不是她想呆在人间,因为她失去了她千年的道行。孟依依沈静地看著我说,我不管。我说,细娘为什麽要这麽做。孟依依说,可以有很多理由,如果你找对了答案,我也可以把古镜紫珍还给你。不过,你必须先告诉我,你为什麽这麽热切地寻找古镜紫珍。因为,我看著孟依依,慢慢的说,因为我是妖,紫珍也是,我们是同伴,我无论如何得找回她,这是我来人间的唯一理由。
孟依依看著我,没有露出很惊讶的神情,她沈默了好久,才说,原来是这样啊。她不置可否地看著我,紫珍对你这麽重要吗。我说,是,因为她是我非常重要的同伴。孟依依垂下眼去,半天才说,其实,你只要说一句话,我就可以把紫珍还给你。我说,细娘想听什麽呢。孟依依说,你自己去想罢。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孟依依的话,她为什麽要我说一句她想听的话,这其实全无意义。言语本来是用以表达自己想法和感情的方式,但人类常常并不愿意直接表述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语言往往便沦为一种掩饰,我想在这种言语的掩饰的背後,孟依依真实的想法是什麽。然而不管我怎麽想,我都无从猜测孟依依的心情,我想这可能就是人与妖之间的隔阂吧。

很快就到了与司空闲来再次见面的日子。
我很早就去了郡王府。秋雾淡淡地笼罩著郡王府邸,我在路上遇到一只黑猫,它漆黑一堆地坐在路的正中,用很空洞的眼神看著我,当我走近时,它惨叫了一声跑开了。过路口的时候,一户殡丧人家正在治丧,走在最前面的丧郎的手刚好撞到我,飘飘而落的纸钱洒了我一身。但这些都是人类的忌讳,我很坦然地走进了郡王府。我漠然的想,区区一个司空闲来,能奈我何。
郡王正在树下弹琴,他的容貌在晨雾中有一种说不去的恍惚,有时我几乎会把他错认为同伴。紫珍的道行在他身上闪耀著不可思议的辉光,这个人类何德何能,我远远地站著,怀著很复杂的心情望著郡王易华。他知道我来了,还是很从容的把一曲弹毕,才转过头,向我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说,月先生,早。
我走过去见礼。
郡王易华说,月先生莫非还在为古镜的事生我的气。我看著他,语气冷淡地说,不敢。郡王易华说,其实古镜在长公主那边比我这边为好,她是一个懂得赏爱宝物的人。我说,那你是个什麽样的人呢。郡王易华笑了笑,我除了此身之外,一无长物。他是人类的郡王,居然说这样的话,我说,那些平民又该怎麽想呢。郡王说,那是他们的想法。我一时觉得无话可说,对於这样的一个人,我能期待他说什麽呢,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紫珍的存在,对他来说,紫珍只是一件古董,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喜怒哀乐,又能对她有什麽样的感情呢。
司空闲来来的时候,我正在和郡王易华下棋。司空闲来身边带著一个人,穿著玄黑的衣服,目光阴沈沈地盯著我看。司空闲来看著我,咄咄逼人的说,你胆子不小啊,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我把棋枰推了推,说,看来这棋没法下完了。
郡王看了闲来一眼说,坐。
侍女过来收拾了棋盘,送上茶茗。郡王说,我也不想说多余的话,司空大人何以如此容不下月先生。司空闲来恶狠狠地看著我,指著我对郡王说,郡王有所不知,并非老夫容不得才人雅士,这月暗原本是深山狐妖,他来京都是为惑乱人心。
我微笑著看著司空闲来。
郡王回过头来,问我,月先生你是吗。
我说,如果我说我是,郡王会不会信?司空大人,如果你指证我是狐妖的话,应该有凭有据才是,不然我也可以信口诬陷司空大人为山中妖魅。
郡王说,司空大人你何以知晓月先生为狐妖呢。
司空闲来一时哑口,转而说道,世上哪有这等年轻的渊博之士,郡王算一算他的学识便可以知晓了。
我面对郡王,从容地说,蟪蛄不知晦朔,请允许在下先行告退。
我用一种很愤怒的表情站起身来,走过那个黑衣人身边的时候,黑衣人猛然抛出一个皮囊,皮囊里的污血泼洒了我一身,正在我吃惊的时候,黑衣人抽出一柄匕首抵在我的眉心,他厉声念动除魔咒语。这匕首上画著咒纹,虽是古器,但它还不够资格让我现形,能让我在世上现形的,只有像紫珍这样的古镜神器。
污血的气味令人恶心,我一言不发地站著。
郡王身边的侍从看到这情景,厉声喝道,大胆,退下。
郡王看著司空闲来,拂袖而起,司空,敬请返驾。
我举起袖子拭尽脸上的污血,回头看著一脸悻悻之色的司空闲来,说,你还有什麽招术呢。

那黑狗的污血令我整整一天都觉得郁闷不快。人类居然愚蠢到以为动物的污血可以驱魔降妖的程度,这种污秽的东西只是让有洁癖的妖魔因心生厌恶而远离而已,如果遇到以血为食的魔族的话,只有招致更大的灾难。我几乎整整一天都泡在郡王府的汤池里。郡王府的汤池十分广大,水温适当,氤氲的水汽里弥漫著薜荔芷草樟木等混合成的优雅的香氛,我潜在水底直到头发肌肤毛孔里的血腥都被冲洗干净了,才浮出水面长长出了口气。侍浴的侍女正在汤池边悄悄的说著话,这个人真是世上少见的美少年啊。她们私下里窃窃议论著我的美貌。我想如果此刻我现出原形的话,她们又会说什麽呢。从汤池里出来的时候,我不觉低低叹了口气,人类真是会享受的生物呢,我刹那间突然想起山中的同伴,包括城南,他们在荒山野岭的月色下此时此刻正在做什麽呢。随後,我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了我的心头。
郡王易华还在书斋里等著我,见了我,说,月先生,好。
灯下的郡王易华仙气洋溢,都雅无俦,我不觉又恍惚起来,心想我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最後我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我们一边饮酒,一边聊了一些有关全天养生的事。酒渐渐饮多了,郡王的神色显得有些沮丧。我看出他忧心忡忡,我说,莫非郡王在为国事担忧。郡王易华叹息了一声,诸侯势力强盛,已非一朝一夕的事,我纵然有心也无力。我说,这样的说法,岂非置长公主於事外不顾了。郡王说,她是个有政治才能的女子,与我并不相同。我想起那天听到老宫女说的话,我说,郡王为什麽不去修道呢,做一个王子晋岂不是远胜人间的荣华富贵。郡王易华长叹说,此生已觉漫漫无涯,要活那麽久做什麽呢。我非常意外地看著郡王易华,这个人真是人类中的异数,我忽然觉得他与紫珍有一些相似,一种说不上来的相似。
郡王易华说,司空闲来的事请月先生放心,我必会出面帮助解决,另外,月先生想不想出仕朝廷呢。末後一句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能他也觉得完全没有出仕的必要吧。我想如果要我以妖怪的身份出仕人类的朝廷倒是可以考虑,以如今这样的身份出仕未免太无聊了,然而,又有哪个人类朝廷会请妖族出仕治国呢。我回答说,多谢郡王抬爱,只是世事难料,还不如曳尾涂中来得自在逍遥。饮了一会儿,郡王易华拍著几案,开始吟唱古调南薰。静夜里,他的歌声唱得人心神飘荡。我听著郡王的歌吟,觉得人类如此矛盾,明明心里有著自己的想法却总是因为种种原因而丧失行动的能力。郡王最後有了醉态,说,我醉欲眠卿且去。我也有了醉意,当晚便在郡王府夜宿了一宿。
第二天我回到住处,看见侍女黛儿正神情焦虑地等在门口。
侍女黛儿一看见我,就说,依依正急著找月先生。我说,有什麽事吗。侍女黛儿说,好象是很急的事情,她再三嘱托我一定要等到月先生。然後侍女黛儿神情忧郁地看著我,是不是司空大人很为难你,你会因此离开京都吗。我对侍女黛儿笑了笑,坚决地说,我不会离开京都的。

孟依依正临风站在栏边,她的身畔开满了浅白色的菊花。她倚栏而立的姿态也酷似青青。我看著她的身影心想,这个依依何以与青青如此相似呢。
孟依依看见我,脸上流露出担心忧虑的神色,她屏退了所有的人,直言相告说,昨日司空与皇弟请了一个法力高深的术师,术师告诉他们,只有用千年古木方可令你现形,月先生请千万留神。我凝视著眼前的这个女子,心中突然有种深深的感动,在她冰雪冷淡的外表下,骨子里究竟有著怎样温柔的心肠呢。我想我以前的想法完全错了。
我说,多谢细娘。我没法用更多的言辞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孟依依想了想,说,你忌惮千年古木吗。我不觉微笑起来,说,怎麽会呢,恐怕是那个术师在故意刁难,这世上千年古木本来就极其稀少。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城南,城南就是千年古木。
我一下脸色发白,我记起了菊如的预言,难道那个预言会应在城南他们身上。我觉得全身发冷,我知道昨晚那个不祥的预感因何而起了。
我倏地站起身来,说,细娘,大恩容後相报。
孟依依说,月先生何出此言。
我说,我有事欲回王屋山,以後再告诉细娘详情。
孟依依无限忧伤地看著我,说,这以後会不会又是四十年。
啊。
这句话有如五雷轰顶,我呆呆地望著孟依依,无声无言中热泪汨汨地流了满面,半天才说出话来,细娘,原来你就是青青。
眼前的依依就是青青的转世,她依然保留著青青所有的记忆。然而我却无法在这个时刻与青青叙旧。
依依伸出手来拭我的眼泪,然後放在唇上尝了尝,说,你的眼泪和人类的一样又苦又咸。
我说,青青,我现在一定得回山,以後我也不再与司空相斗了,我们继续下棋罢。
依依抬起脸看著我,她的目光坚决而温柔,她说,一定。

生活就是做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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