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大概半月后的一天,于正告诉我要去给朋友接风,
可能会喝到一、两点,到家再给我发信息。
我便上网看他的文章。
于正是做设计的,但他的文字感觉却很独道,让我甚是佩服。
那晚看的那篇叫――《真正的陌生》
“在街上遇见她,挥手去叫她,她却没看到。
远远望着她在街上走路---
突然发现自己跟她,原来可以是那么遥远。
一早醒来,想起大楼消失了。
到底会不会停止战争?
抑或是世上根本从没和平过?
看着亲密的人在默默的走路,
发现自己从没留意过她在街上步行的样子。
看着电视的新闻片段,
发觉自己从没认识过这个世界。
那种感觉,是多么的陌生。”
竟然觉得有点酸,懵懵地发了会呆。
已经凌晨一点,还没收到于正的信息,这些日子从来没有过的。
有点按捺不住,便给他发了一条。
一个小时过去,仍然没有回音,
脑海浮现起早上《北京青年报》刊登的新街口车锅现场照片,
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又发了一条。
然后每隔五分钟再发一条。
就这样乱七八糟地,断断续续地发了十几条信息。
没电?忘带?被盗?装傻?没听见?
我臆想了若干条不让自己紧张的理由,
但手指还是不听使唤地从电话簿里调出他的名字,呼出。
一个女声。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于正说得对,凡事应该简单化,让自己轻松点。
我决定睡觉。睡前认真检查手机的音量是否已调到最大。
手机的液光屏就像黑夜里的夜明珠,晶莹光亮。
已经3点零5分了。
我揉了揉毫无睡意的眼,又看了一次手机。
确实是3:05,接收信息目录空白,无未接电话。
希望于正平安。我祈愿。
又拨了五次电话,同样的女声。
我想我和于正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在乎的事情太少,我在乎的事情太多,
所以注定处女座的人活得很累,而摩蝎座的人却活得很洒脱。
我起床喝了杯奶,然后关机睡觉。
DDDD
海水,湛蓝的海水,沐浴在和谐的夕阳下,
隐约有两只小狗,一只黝黑,一只金黄,在嘻戏,
细软的沙砾浮起点点掌印,缓间,又被飞溅的海水掩埋,
我眯上眼,尽情地呼吸这清怡的海气,
夕阳渐行渐远,天色暗下,沉沉的,
在夕阳消逝的地方喷出一股浓浓的黑雾,并以闪电的速度迅速蔓延,
刹那间,海水没有了,沙滩没有了,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很灰暗,
惊天的火雷电,破地的暴风雨像恶魔一样袭向他们,嗫嗫逼近,
黑狗扬起前蹄,毛鬏被狂风鞭打成锋锐的毛针,直杠杠地,
他的眼睛射出一股利电,在黑夜里闪着慑人的红光,
原来他不是黑狗,他是一匹黑狼,一匹不羁的黑狼,
他在暴雨下嘶嚎着,他以比雷电更迅猛的速度奔向黑雾的尽头,
我拼命地追赶,可是他太快了,而我却被黑雾迷失了方向。
我的身体湿透了,眼前一遍浑红。
红色的暴雨,为什么会是红色的暴雨?
我跌跌撞撞地闯进一片森林,一片雪白色的森林,
我的眼睛被四周的白扎得针痛,我努力地睁眼,
隐隐约约地看见一团红红的东西,
我摸索着走过去,是黑狼。
他倒在白色的土坑里,那个土坑长满了尖利的仙人刺,
黑狼的身体被刺得伤痕累累,
血,和暴雨一样浑红的血,从他的身体往外流淌,
他的身子被染成了浑红色,
毛鬏软湿地沾住他的伤口,我感觉到了他的痛,
我的心也在沽沽地滴血。
他的眼神依旧那样犀利,毫不屈服。
我从那里看到了我的影子,尽管支离破碎,却充满力量。
我也快要筋皮力尽了,我使出最后的力气,追向黑狼。。。
黑狼的血越流越多,把白色的土地都染红了,
血,顺着土路流进了白色的溪水,
滚烫的鲜血,昏浊的溪水,阴湿的血路,秽红的暴雨,连空气也血腥起来,
野狼使劲地挣扎着,我知道他需要我,我使劲地向他跑去,
白色的森林把我的双眼扎得辣痛,我闭紧眼睛,凭着直觉拼命地往前奔跑。。。
DDDDDDDDD
身体好冷,我睁开眼,满头大汗。
打开床头灯,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抹额头。
长吁了一口气。看了看窗外。
树杈晃荡得厉害,刮风了,我起床去关窗户,
瞥了一眼墙上的壁钟,4:38。
天气预报今晚有五级西北风。
回到床上,打开手机。
4:44,接收信息目录空白,无未接电话。
想起刚才的梦,竟然有点后怕。
又重拨了一次号码,但很快就挂了。
我干嘛要打电话?思考了三秒钟,我决定再打最后一次。
通了。
话筒那边是长长的嘟声,在寂夜显得尤其空灵。
心里一阵痉挛。
30秒后,电话自动挂断。
我征,迫不急待地重拨,又过了30秒。。。
我揉了揉惺松的眼,脸上居然也有汗水,我连续抽了一叠纸巾。
他可能已经睡了。
那么多短信,那么多电话,他为什么不回应一下?
他可能累了。
他说了回家就给你发信息的?
他手机没电了。
现在不是有电了吗?
他干嘛要给你发信息或者打电话?
。。。对啊。干嘛要?真奇怪。
4:59。睡觉。
一分钟后,可能不到一分钟,
手机响了,巨大的响声。
屏幕显示:于正。
我毫不犹豫地挂了。
五秒钟后,再次巨响。
我毫不犹豫地关机。
关灯,继续睡觉。
莫名其妙地躺了不知道多少秒钟。
5:15。开机。
五秒钟后,又巨响。
我接起来。
“我刚回来。刚开机。晚上有点事。”他说。
“没事我睡觉了。”我确实感觉很累。
“好吧,我今天也很累。”他淡淡地说。
碎星从笔挺挺的树杈头顶划过,风,停了。
黑夜在即将启明的时刻,恢复了本来的平静。